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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安宁儿童福利院(第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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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眨眼,他不睡觉,

吞掉灵魂,换上稻草。”

歌声响起的瞬间,稻草人的手臂动了。

它缓缓抬起,指向岑野,那根用枯枝做的手指,正对着他的心脏。

岑野想喊,却发不出声音。

他想逃,身体却不听使唤。

起风了,麦浪翻涌,成千上万双眼睛在麦穗间睁开——全是孩子的眼睛,空洞、无神,嘴唇无声地开合,重复着那首童谣。

稻草人从木杆上走下来,脚步轻的没有声音。而每走一步,它的身体就变得更“像人”一点。

它走到岑野面前,抬起手臂猛的刺入他的胸膛。没有痛感,只有一种被抽空的虚无,仿佛灵魂正从裂缝中溢出。

岑野看见自己的心脏被取出,变成一团干枯的稻草,塞进了稻草人的胸口,那稻草摩擦着麻布内腔,发出沙沙的轻响。

最先变化的是眼睛——

炭笔涂抹的空洞眼眶缓缓凹陷,浮出真实的深度。瞳孔深处泛起湿漉漉的幽光,倒映着灰白天空下翻涌的麦浪。

眼尾微微上挑,带着天生的傲意,却因倦怠而半眯着,仿佛刚从一场漫长的梦中醒来。

鼻尖微翘,带着点少年气的倔强,左鼻翼旁浮现出一粒浅褐色小痣,熟悉的人一眼便能认出。嘴唇褪去红布的僵硬,化作淡粉,嘴角天然微扬。

皮肤泛出瓷白透青的色泽,干裂草皮剥落,露出细腻的质感。颧骨不高,但过渡柔和,侧脸线条如风拂过般流畅。下颌收束的恰到好处,不凌厉,却有骨相的清秀。一缕缕稻草染成墨黑,发尾微长,随意翘起。

最后,是耳后那处淡色的疤痕。稻草人没有回头,却仿佛“知道”那里该有一抹印记。

岑野一瞬怔住。

那不是抚摸,像是在确认。

它眨了眨眼,眼睑开合间竟有了活人的水光,舌尖轻舔嘴唇,仿佛那具躯壳,正一点点学习如何做一个人。

而岑野忽然意识到:

它不是在模仿他。

它想取代他。

下一秒,他的指尖传来刺痒——

金黄的草茎正从指节蔓延至手腕,顺着血管攀爬,像某种寄生的植物在体内扎根,每一寸延伸都伴随着细微的刺痒与麻木。

他的皮肤失去血色,变得粗糙、皲裂,如同晒干的麦秆表皮。

他的脊椎一节节硬化,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每吸一口气,肺里都灌满沙沙声。

双腿逐渐融合成一根粗壮的木杆,深深插入焦黑的土地,再也无法移动分毫,泥土的寒意顺着根部慢慢向上蔓延。

他想低头看看自己的身体,却发现脖子已失去柔韧,只能僵直地望着前方。

而前方,站着的那个“他”。换上了那具曾属于他的躯壳,披着他的脸,眨着眼,呼吸着,甚至抬手摸了摸嘴角,露出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微笑。

太过完美,完美的不像活人。

更深处,风似乎察觉到了他身体的变化,更加猛烈地吹过,麦浪疯狂地翻涌,像是在为他即将失去的人类身份而挣扎。

岑野试图抓住那些即将消逝的记忆,可它们不再以画面的形式存在,而是化作一段段旋律,在意识边缘断续响起。

母亲哼过的歌谣只剩一个走调的音符,在空荡的脑海里反复回弹;夜市的灯光在喧嚣中忽强忽弱,最终被黑暗一口吞没;而田烬那一声“岑野——”,竟被拉长成一声颤音,余音未落,便坠入无声的深渊。

他拼命想把它们拼凑起来,可每一段旋律都像被风吹散的乐谱,页页翻飞,一页都抓不住。

取而代之的,是空洞:站着,就够了。

风吹来,就摇晃。风停了,就沉默。不必再唱,不必在逃,不必再痛。

他的双眼彻底化为枯草,意识沉入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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