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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六点,陆珥接到了护工的电话。
“——陆小姐,你今天还过来吗?”
她愣了一下,默默计算一番,困惑道:“有什么费用需要缴纳吗?”
一般护工给她打电话,就是到了要交钱的时候了。
但是昨天她刚刚过去,又往账户里存了一些钱,哪怕今天又做了一些检查,也不至于那么快都花光。
“不是。”护工为难,吞吞吐吐,“主要是病人他……”
他压低声音,捂住话筒小声说:“反正,你要是有时间,就快点过来吧。”
陆珥把工作推后,坐地铁去了医院。
刚刚从电梯出来,她一眼就看到了在病房外靠着门的护工,一时迟疑:“周哥,你怎么在外面?”
护工周哥尴尬地直起身:“陆小姐,你来了!”
他解释:“不是我偷懒……唉,你进去看看?我也实在是没有办法。”
陆珥眉头微皱。
护工怎么这么说话?他这个神情,是在害怕吗?
她鼓起勇气推开门,定了定神,睁开眼睛望向病床。
之前一直昏迷在床上的殷非异,此刻清醒着。
看惯了他静悄悄躺在那里的陆珥,忽地产生一阵没来由的震恐。
他不是个摆件。
他是个人。
寂静无声的病房中,那个半面绷带的男人垂着头,半截残腿从单薄的被单下面露了出来。
他的手就按在腿边断口,手指移动,像在寻找已经被截去的那部分。
膝盖下空无一物,那修长的、骨白的手指,突然狠狠抠进截肢的断面。
伤口裂开,绷带渗血。
陆珥喉咙发紧,张了张嘴,勉强发出疑问:“你怎、怎么起来了?快躺好……”
男人却忽然抬头,漆黑的眼睛直勾勾地望向她:“……在哪里?”
“什么?”陆珥不明白。
“我的腿在哪里?”殷非异的声音沙哑而森然,令人不寒而栗,“为什么,它还在疼?”
明明疼痛无处依存。
他没有那部分躯体。
“……”
她后退一步,移开目光。
陆珥挤出三个字:“对不起。”
殷非异短促地发出气声。
那是个笑。
在陆珥眼里,极其反常,极度诡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