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曲江诗会(第2页)
萧韶攥紧了手,转身向一旁的水榭中走去,王玄微也随之移步。
随着萧韶离场,众人一直板着的脊背终于松懈下来,许多人起身攀谈,或者闲逛欣赏这曲江春景,毕竟曲江池乃皇家园林,寻常人一辈子也难进几次。
玉妃看着两人相携而去的身影暗暗心惊,虽然早知长乐公主心悦二郎,却没想到竟如此放得下身段。
不过也多亏如此,得知萧韶愿意参加诗会,陛下高兴地在她宫中连续留宿了三夜。玉妃忍不住摸了摸平坦的小腹,连连战乱改朝换代,如今的王家早已不复从前的光辉,陛下尚未立后,而谁能替陛下诞下长子,谁就能入住中宫。
另一边,两人穿过回廊便到了翠晚水榭,此处正对曲江视野极其开阔,王玄微心底却莫名焦躁,“不知殿下有何吩咐?”
殿下?
萧韶双眸剧烈一颤,他唤她殿下?他同她说话何时变得这般疏离生分?
萧韶咬紧唇,刻意忽略心底那点不适,“元景哥哥,那日在镇安司的地牢——”萧韶刻意软着嗓音开口,谁料话刚出口便被毫不犹豫地冷冷打断,“住口!”
王玄微俊脸冷沉,视线掠过萧韶灿烂如霞的眉眼,心中浮现的却是那日在地牢看到的画面。
这个画面这段时间一直在他心头挥之不去,几成噩梦。
那日他有急事去找萧韶,晴雪说萧韶在忙请他稍候,他却不想等,便让侍卫带路引他前去。
那不是他第一次去镇安司找她,却是他第一次进入地牢。
也让他见到了从未见到过的、无比陌生的萧韶。
那日他走到囚室门口正欲出声,视线却突然凝滞。
他站在暗处,清楚地看见萧韶用铁钳夹起一块被烧到通红的烙铁。
烙铁离开炭火,发出“嗤呲”的轻响,他甚至感觉周围的温度都随之升高了几分。
那橙红色的光芒,映在女子深不见底的凤眸里,跳跃着,如同地狱的业火。
她转过身,手持着那块散发着恐怖高温的烙铁,一步步,走向被吊在铁架上的囚犯。
囚室内一片红,映得萧韶那张美艳冷漠的脸,明明灭灭。
随后,萧韶缓缓抬手,皓白的手腕冷冷向前一送——
“嗤——!”
一声令人牙酸的、皮肉被烧灼的声响,骤然在刑室内爆开!
几乎同时,凄厉到不似人声的短促惨嚎,瞬间响彻囚室。
空气中,瞬间弥漫开一股皮肉烧焦、令人作呕的糊味。
那囚犯的身体猛地向上弓起,如同一条被扔上岸的鱼,剧烈地抽搐颤抖,直到最后头颅无力地垂下,所有的挣扎和声音都在那一刻戛然而止。
最后彻底失去了意识。
只有血肉模糊的身体,还在因为承受的极致痛苦,而无法控制地微微痉挛着。
萧韶却只面无表情地平静地转身,将铁钳丢回燃烧的火盆中,在他惊惧的目光中,重又随意地夹起一块通红的烙铁。
“泼醒他!”女子冷淡的声音在审讯室内如同神旨。
他想要逃离,浑身却像是被铁链缚住般动弹不得,直到这个过程再一次重复,直到那个囚犯彻底没了气息。
他不知道萧韶在逼问什么,更不知道那个囚犯到底犯了什么重罪要被这样拷问,可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在害怕。
他怕这样冷漠无情的萧韶,更惧怕有朝一日她的刀口会对准他,害怕那个被绑在刑架上求生不能求生不得的人,会是他。
他不敢见她,更不敢再单独见她。他厌恶这样的自己,更厌恶让自己变成这样的萧韶。
萧韶所有解释的话语都被一句“住口”堵在喉间,她看着王玄微的侧脸,过了许久才终于鼓起勇气低声唤道:“元景哥哥……?”
她紧张地看着他,不敢错过丝毫动作或者表情,直到他终于转过头来——
四目相接。
霎时间周遭花影摇动,她在他的目光中,却只看到浓郁的恐惧和厌恶。
和那日在镇安司地牢外,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