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欠条(第2页)
萧韶无意识地摩挲着布料上微湿的血迹,一种前所未有的掌控感混合着某种扭曲的快意,在她心底蔓延开来。她将布条随意折起,放入袖中,仿佛那并非什么重要的契约,只是一件新得的、有趣的玩物。
“记住你今天写下的每一个字。”她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冷冽,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
马车却在此时突然停下。
“殿下,到了。”晴雪恭声禀告,公主府离青云楼并不远,饶是马车损坏夜路难行,小半个时辰也足够了。
萧韶却像是没有听到,目光依旧落在林砚身上。
视线相接,少年却忽然低下头去,萧韶皱了皱眉,却惊讶地看见少年俯身拾起地板上,方才她掉落的金簪,用力地认真地在衣袖上将血迹擦净,最后双手捧着递给她。
“林砚所写每个字,都发自真心。”
苍白的唇角忽而扬起,如同月光下盛开的冷白昙花,素净至极却带着极致的诱惑。
萧韶心跳竟无意识地漏了一拍,时间在此刻似乎变得模糊而又幽远,可是很快,无边无际的悲伤如潮水般涌来。
他不是元景哥哥。
不是她的元景哥哥……
萧韶抿紧了唇,强迫自己移开视线,“簪子送你了,晴雪,用马车将他送回青云楼。”
说完径直翻身下车,任由自己陷入浓重夜色之中。
*
周朝延续前绥的传统,并未设宵禁,这几年天下渐渐安定,西京城内的夜市也越发繁荣,而青云楼永远是西京城夜色中最亮的那抹胭脂红。
此时隔着宽阔镜湖,日月轩中同样烛火通明。
“少主怎么伤成这样。”岑路急切地从柜中翻出药箱,熟练地拿起一红一白两个瓷瓶。
今日不知为何萧韶的马车突然加速,好在少主凭借高深轻功强行在空中改变轨迹,这才刚好砸中。他实在想不明白谁能将少主伤的这般重。
安娘也一脸慎重,“砚儿,今日究竟发生何事。”
林砚坐在床上,从岑路手中接过药瓶,扒开已被鲜血浸透的外衫和里衣,静静向两人讲述今日发生的事:“那长乐公主行事疯癫,她将我认成王玄微……最后她应该是满意我写的欠条,用马车将我送了回来。”
林砚嗓音淡漠,丝毫没有在萧韶面前的颤抖,仿佛讲述的主人公不是他,而是什么不相关的陌生人。
“你都被她伤成这样,入公主府养伤不是顺理成章的事?”安娘有些不解,如此天赐良机林砚竟然没有把握。
林砚用嘴咬开红色药瓶的瓶口木塞,将透明的药水尽数倾倒在深不见底的伤口上,嗓音带着微不可察的喘息,“伤在左肩,三日内我左手都无法用力,加上流血过多,那公主府乃龙潭虎穴,此时不宜入府。”
药水混合着血水流下,少年俊美的脸庞在烛火下越发苍白。
安娘轻叹一声,心疼道:“你今日当真托大,你就任由那萧韶将你当成王玄微,任由她伤你至此?”一时间恨不得立刻潜入公主府杀了萧韶,好报这金簪之仇。
林砚没有答话,垂着眼眸从托盘中拿起绷带,用牙咬住在左肩伤处缠绕几圈。岑路从椅上起身想要上前帮忙,犹豫片刻终是坐了回去,他比谁都清楚,少主素来不喜旁人的触碰,即使是他也不行。
待林砚缠好绷带,额头已然沁出一层冷汗,安娘眉头微蹙,走到林砚面前从托盘中拿起毛巾,正要替林砚擦去额头汗水,却扑了个空。
林砚竟是往旁边坐了一步,躲开了她的好意。安娘心下微恼,含怒的视线落在林砚身边的金簪上。
是方才林砚解衣时从怀中取出,顺手放在床头的。
“就是这只金簪伤了你?”安娘冷哼一声,顿时迁怒,“让为师替你毁了它!”
说着从床头快速拾起金簪,艳丽的脸庞骤然一狠,五指加力就要把它折断。
“不要!”
林砚眸光倏然一紧,出手如电,正正点中安娘手腕内关穴,安娘手指顿时一松,金簪从指间滑落,正好被林砚一把抓住攥在掌心。
安娘揉了揉酸麻的手腕,怒道:“林砚,你这是做甚?”
方才一番动作牵动伤口,林砚猛地咳嗽两声脸色越发苍白,右手却仍紧紧握着那只凤穿牡丹鎏金簪。
他也不知为何方才安娘说要毁掉簪子时,心底突然升出一股莫名的恐慌,明明是这簪子将他伤成如此,他却似乎……并不想毁掉它。
林砚抬起头,从容地对上安娘的怒火,“这簪子想必值不少银钱,毁了岂不可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