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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汴州刺史沈,谨以清酌、制币、粢盛、庶品之尊,敢昭告于山川社稷、风雨龙神……
付惟明神,哀此苍生。驱屏旱魃,召至丰隆;油云四布,甘泽滂流
……”1
日头高悬,万里无云,连风都带着热气。城隍庙前雩坛之上,香烟袅袅,汴州刺史沈朝阳素服免冠,神色庄严说着祝词,身后跪着汴州所有属官,坛下士绅百姓皆免冠垂首,待沈朝阳祝词读完,上前放至燎炉,青烟扶摇直上苍天,万民齐齐俯拜,叩首之声沉沉击地,万民哀恳,尽数压在这一拜。
“起……”
所有人无声地起身,坛下的林新桐鼻腔满是香烛味,她仰着头,视线里悬在空中的太阳好似一块烧得发白的铁球,被这么照着,仿佛身上的水分都要被烧干,她不适的避开眼,轻轻动了动干涩的喉咙。
“大小姐,喝点水。”
很轻的声音,但林新桐听到了,她掀起睫毛,眼珠微微左移,下意识轻轻的一掠,一张极为素净的脸,肌肤偏白得发光,一改往日的珠翠环身,却也不掩娇俏,正要移开时,觑见那人额上的泥灰,林新桐眼神忽地顿住,一时竟分神起来,直到一声脆音跳进耳中。
“不喝了,我瞧母亲忧心的样子就喝不下。”
沈知鸢瞧着祭坛上和道士说着话的沈朝阳,从她这个角度能看到母亲额上细细麻麻的汗水,她鼓鼓脸,大不敬的抬眼瞪了一下天,反应过来时,颇为心虚的四周乱看,恰好对上一双清明的丹凤眼,她脸上的表情倏地一僵,下一刻,那点慌乱被厌色盖过,眉一蹙便移开目光,一副不屑为伍的高傲姿态。
林新桐同样漠然移开目光,心想,就这样井水不犯河水,那样刁蛮狠毒的性子她可受不起。
百姓们陆陆续续的离场,林新桐也不愿再留,刚走了没几步,竟被几个缎子华贵着青衫的公子娘子围住,打头的一个手里敲着扇子,端着笑脸:“林新桐,见了我们这些同窗,怎么连个招呼也不打?”
林新桐瞬间对上了他的脸,姓名周良才,家里有钱有势,往上数三代都有功名,其母亲去岁中举,但他自身资质平庸也是一个老童生,当初在书院读书时,原主非常想融进周良才一系,贴了几次热脸,成了他们随意使唤的跟班,原主心中虽是不忿,但是为了前程忍了下来,她家底薄,家中藏书更是少之又少,原主为了能多看书,一时低头便也忍得,谁曾想,一朝风水轮流转,她被选中,成了刺史府的女婿,地位颠倒,原主也曾去炫耀过,但这些人还是瞧不起她,叫原主恼怒不已,发誓再不肯与之相交。
林新桐心中有数:“周兄,好久不见。”
周良才笑眯眯道:“是啊,你以前总围着我转,现在你成了刺史府的女婿,倒和我们生疏了。”
这话一出,周围的几个跟班嬉笑阴阳怪气道:“是啊,我还记得新桐你殷殷讨好的样子呢。”
林新桐心情很平静,眸光清凌凌的看着他们,微微一笑:“盛衰无常,不过是现在你们已经配不上我攀附了。”
十足十的小人得志的坦荡模样。
这话叫周良才几人又惊又怒,特别是周良才,同样是乾元,同样是老童生,但偏偏是林新桐被刺史选中,不惜下嫁独女,自此有了通天大道,周良才每每想起,都能恨得牙痒痒,他曾经还几次在林新桐面前挑拨过她和刺史独女之间的感情,怨毒的诅咒这两人之间的姻缘断开,可每次林新桐都不接茬,但周良才知道她听进去了,他只需要坐着看好戏,没想到林新桐居然敢和他们断交。
现在见林新桐高高在上瞧不起他的样子,周良才讥讽道:“怎么,当狗就这么让你开心?”
林新桐笑道:“周兄,说这话的时候先收收你嫉妒的嘴脸吧!”
这话刺得周良才耳朵痛,他面目狰狞,捏紧双拳上前一步,作势就要打。
他身高和林新桐一般高,林新桐一点也不害怕,已经做好反击,千钧一发之际,一声怒喝骤然响起:“放肆,竟敢欺负我沈家人?”
挨得近的两人顺着声音看去,只见一个身材高挑,面容娇艳的姑娘踏步而来,是沈知鸢,林新桐眸光轻闪,她松开握紧的拳头,绷紧的肩颈微微放松。
沈知鸢止在他们三步距离外,她无视林新桐,目光直直落在周良才身上,神情倨傲,下巴微抬:“你哪家的,好大的胆子,竟然欺负到我沈家头上。”
周良才人瞬间冷静下来,风度翩翩行礼道:“大小姐,都是误会,我乃周氏良才,永宁坊西边第一户便是我家。”
永宁坊是汴州城内最富贵的住宅,周良才家在第一户,势力可见一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