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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灯(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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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节下的荣国府,可谓烈火烹油,鲜花着锦。

自除夕祭祖后,至正月十五,这半月余的光景,府门前车轿马匹从未断过,皆是来贺节的宗亲世交,勋贵同僚。

唱名引客的仆役,喉咙几乎要喊破。二门内传事的媳妇们,也是脚下生风,恨不能生出三头六臂来。

以往年节,黛玉多是独守在潇湘馆里,即便赴宴,也不过略坐片刻。宴间的女眷,目光皆系于宝玉一身,对她这位“老祖宗心疼的外孙女”,不过客气问询两句,便即撂开。

今年却是乾坤倒转,风光迥异。

但见那些登门的世家奶奶,在荣庆堂给贾母恭恭敬敬请过安,道过新年吉庆后,十有八九都会含着热络的笑,向贾母道:“听闻府上林姑娘大喜,不知可否容我等过去请个安,也好沾沾贵人的福气?”

贾母自是满面笑容,连声“客气”,便命琥珀引着,往东厢去。

这几日,东厢的门槛几乎要被踏平了。

来客皆是衣香鬓影,珠环翠绕,礼数周全得无可挑剔。有真心赞叹黛玉品貌才情的;有拐弯抹角打听宫中情形的;更有那等伶俐的,话里话外奉承贾母有福,教养出这般不凡的外孙女,连带对紫鹃、雪雁都客气十分。

黛玉也知这是身份转变后的必经之事,纵然心下已是暗生倦意,却也振作精神,一一从容应对。

她言谈举止,仍是素日那般清淡模样,并不因众人奉承而有轻狂之色,反在矜持中愈见沉静。倒让那些心存审视的来客,心下也暗自称许,不敢小觑。

紫鹃与雪雁更是不得闲,忙着端茶递水,迎客送客,收发赏封,登记各家送来的年节馈赠。

雪雁起初还暗暗咋舌那些礼物的精巧贵重,几日下来,便也见怪不怪了。

紫鹃则心思更细,将各色礼物,各家名帖,并来客言语间透露的紧要处,都一一默记于心,待晚间无人时,细细说与黛玉知道。

荣国府内,亦是连日排宴,东府西府轮流做东,戏酒笙歌,昼夜不绝。

只是如今不比往年,黛玉名分既定,阖府上下便越发讲究规矩,男女分坐两处,内外各不相扰。

宝玉虽仍住在大观园中,这等场合却已不能入内宅列座,只能随贾政在外院应酬。

席间觥筹交错,笑语喧阗,唯宝玉一人,默然独坐,恍若置身局外。

这满目繁华,人人称羡的大喜,于他而言,却仿佛心上被剜去了一块,空落落地漏着风。

他无力抗拒,也无处诉说,只觉得那些笙歌笑语,潮水般涌来,却半点也漫不进心里。

宝玉长叹一声,无心久坐,遂起身离席。

酒过三巡,贾政方得了空,目光往席间一掠,见宝玉的位子空空荡荡,人已不知去向。

他眉头紧蹙,招手唤来侍立的小厮,低声问道:“宝玉呢?”

小厮忙躬身回道:“回老爷,二爷方才说酒饮得沉了些,出去散散。奴婢瞧着,像是往栊翠庵那边去了。”

贾政闻言一怔,诧异道:“栊翠庵?”

小厮点头道:“听说二爷这些日子常去栊翠庵,与妙玉师父谈禅。”

贾政听了这话,不禁沉吟。

他素来不喜宝玉沉溺于那些虚玄之谈,可比起从前只在内帏厮混,如今肯静下心来,与人论几句佛理禅机,倒也算是收心向学,略见长进的征兆。

这般想来,贾政心下反倒生出一丝难得的宽慰,只觉这个素日不肖的儿子,或许还有几分可堪造就的指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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