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第2页)
太后不待她说完,便轻轻一摆手,语气里透着嗔怪,却满是慈爱。
“哀家在这宫里多少年了?那些个进宫的规矩,哀家岂能不知?立着、走着、跪着,一整套周全下来,便是哀家年轻那会儿,也早已是饥肠辘辘了。你们年轻孩子面皮薄,纵是饿了也羞于开口,哀家还不知道?”
说着,她也不待黛玉再辩,便朝外唤了一声:“来人!”
一名女官应声而入,垂手侍立。
太后吩咐道:“把那几样新上的点心端来,什么松子糖、玫瑰酥、云片糕,都拿来给林姑娘尝尝。”
女官领命而去。
黛玉忙要起身谢恩,却被太后按回榻沿:“跟哀家还讲这些虚礼?几样点心,又不是什么金贵东西。”
见她依言坐定,太后方含笑续道:“你们苏杭那边的口味,哀家心里有数。当年先帝南巡,带回几样苏杭点心,哀家尝着喜欢,此后便常叫御膳房备着。”
说话间,女官已捧着一个雕漆攒盒进来,轻轻置于榻边小几之上。
盒盖揭开,里头齐齐整整列着几样点心,松子糖金黄透亮,玫瑰酥粉嫩生香,云片糕薄如蝉翼,余下几样黛玉叫不出名字的,亦是精巧玲珑,引人食欲。
太后拈起一块云片糕,递到黛玉面前:“尝尝这个。哀家记得,你们苏州那边叫它雪片糕。”
黛玉双手接过,低头咬了一口。
糕片入口即化,清甜绵软,一缕淡淡的糯米香在舌尖化开,正是幼时在姑苏常吃的味道。
她眸光微微一亮,那一点光亮,虽只是刹那,却被太后看在了眼里。
太后顿时眉开眼笑,凑近了问:“怎么样?哀家没说错罢?可还吃得惯?”
黛玉点了点头,轻声道:“好吃。”
“那便多吃几块。”太后将攒盒往她面前推了推,又拈起一块玫瑰酥递过去,“这个也尝尝。哀家听说,你们姑娘家都爱吃这个。”
黛玉接过,又咬了一口,玫瑰的香气甜而不腻,在唇齿间萦绕开来,不知不觉,竟用了两块。
太后见她吃得香甜,眉眼间的笑意便愈发浓了,仿佛比自己吃了还要受用。
“能吃是福气。往后进了宫,想吃什么只管说。哀家这儿别的不多,各地风味的点心,尽够你吃的。”
黛玉放下手里的点心:“多谢娘娘。”
太后却道:“谢什么谢,若论谢,该是哀家谢你才是。昭儿当初昏迷不醒,太医院轮番诊治,药用了一剂又一剂,总不见起色。偏生你抄了经,他便好了。这岂不是该哀家谢你?”
黛玉一怔,显然没料到太后会重提此事,忙道:“娘娘言重了。此事不过是机缘巧合,原是太医院的功劳,臣女万万不敢居功。”
太后的目光越发柔和下来:“哀家虽不懂那些高深的佛法,可这些年抄的经,念的佛,也不在少数。好坏还是分得出来的。你那经文,确是与旁人不同,字字透着清气,笔笔见着神韵,连哀家看了,心里也跟着静几分。”
黛玉眼帘微垂,低声道:“娘娘谬赞。臣女那时不过是想,若能尽一份心,便尽一份心罢了。”
太后微微颔首,赞许道:“好孩子,哀家就喜欢你这样的。不居功,不张扬,心里头却什么都明白。”
说罢,太后又想起那经文上的字字句句,柔声道:“能写出那般经文的人,定是与佛有缘的。你平日里都读些什么?《金刚经》可曾读过?《法华经》呢?”
黛玉见她这般兴致,面上的拘谨便也去了几分,遂细细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