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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明徽无言地喝了口咖啡。
“她认同吗?”
“还是您不敢说,怕说了会影响你们母女之间的关系?”
傅明徽直勾勾地看着他,似乎没想到他会那么轻松地面对这一连串诘问。
陈烬收敛笑意,放下手臂,端正身体,不徐不疾地说:“您是许昭的母亲,今天无论您说什么,我都不好反驳。”
“但是。”
“只要她选择我,我就不会放弃她。”
他突然站起来,朝她鞠了个躬。
“我知道您的顾虑,但是请您放心,我陈烬会努力的,不会让许昭受委屈。”
他顿了顿,似乎还有话要说,可最终只是笑了笑。
“既然没其他事,那我先回去了。”
说完,微微颔首,走了。
记忆的长河往后溯流,关于陈烬仅剩的一点回忆也慢慢浮现起来。
傅明徽第二次见陈烬是他出事后的一个月。
这一个月里,许昭冷静得近乎麻木,陈烬不肯见她,她不哭不闹,反倒借傅明徽这一层关系四处打听有资历的刑事律师,只有一个要求,必须做无罪辩护。案子比较棘手,没哪个知名律师愿意冒着败诉的风险接手案子。许昭的偏执在这时候彻底显露出来,做出来的事更是让傅明徽大跌眼镜,她竟直接坐在人家律所门口候着,早出晚归,连饭都顾不上吃。
傅明徽看着她那股不撞南墙不回头的劲儿,既心疼又无奈,头都快疼炸了。
最终,傅明徽锁定了圈子里最权威的一位刑事律师,这人在刑事案件里从无败绩,业内口碑极好,只是性子极倔,且因陈烬的案子棘手,起初根本不愿接。为了说动他,傅明徽前前后后拖了好几层关系,陪着律师及相关人吃了不下五顿饭,甚至主动去热络律师的妻子、拉近距离,软磨硬泡了许久,那律师才终于松口,同意接下案子。
得知此事后,许昭绷紧的弦终于松了下来,先前被她强压在心底的疲惫、担忧,像突然决堤的潮水,瞬间将她整个人击垮。当晚,她就直直地晕倒在了家里,一住院便是整整两周。
躺在病床上,她脸色还没缓过来,就总攥着被角,虚弱地反复问严厉生:“爸,陈烬那边没消息吗?他还不肯见我吗?”
许厉生看着女儿眼底的红血丝,心里又疼又涩,无数次想劝她“算了,放手吧”,可话到嘴边,看着她期盼又脆弱的样子,怎么也说不出口。到最后,往往只剩一声沉沉的叹息。
这一点上,傅明徽要比许厉生决绝,她觉得既然陈烬不愿意见许昭,那拖着不如了断来得干脆。
于是她稍作打点,不管陈烬意愿,当天去了看守所。
铁窗背后的人肉眼可见的瘦了,比起上次见面时的坦然和冷静,此刻的他浑身透着股散不去的颓败,只垂着眼沉默地盯着地面,连头都没抬一下。
人心到底是肉长的,看他这样,傅明徽心里不好受。
可她握了握圈,还是压下那点不忍,酝酿了片刻,低低开了口:“在里面,还能撑住吗?”
没等陈烬回应,她又紧跟着抛出一句,语气冰冷:“你跟许昭断了吧。”
“就算这次的事能平安过去,以后也别再联系了。”
三句话说完,狭小的会见室里又落回死寂。
纵使心里不好受,傅明徽知道,话必须说绝,才能断了许昭的念想,以绝后患。
“当初我就跟你说过,你那点生意本就经不起折腾,这次的事虽不全怪你,可后果不还是你自己扛?”顿了顿,她刻意加重语气,“我已经给你请了圈里最好的刑事律师,专门来办你的案子。”
这话刚落,一直垂着头的陈烬终于微微抬了抬眼。沉如深渊的黑眸里没什么光亮,却在听到‘律师’二字时,精准地朝傅明徽望了过来。
傅明徽讥诮地笑了笑。
下一秒,就听到他沙哑却异常肯定的声音:“不用。”
傅明徽霎时语塞。
“都这时候了,就别在我面前装清高了。我今天来,不是来帮你的,是来告诉你,往后别再去招惹昭昭,你配不上她,也耽误不起她。”
“你自己想想,现在你出了事,有谁能真帮你?就连这律师,都是我托了几层关系才请来的。要是许昭真跟你过一辈子,难道要跟着你一次次担惊受怕?我们做父母的,这辈子没别的盼头,就见不得孩子受这份苦。”
“你们年轻人,总天真地以为“爱能抵万难”,觉得勇敢一次,就能凭着这点勇气对抗全世界。可到头来呢?还不是得低头面对现实。
人这阶级,不是不能改,但光靠自己埋头努力,根本不够。你们总觉得赚点钱,就能跟普通人拉开距离,可结果呢?还不是一样处处受限,人脉和背景才是真真正正的硬实力,有些事,你就算有钱也办不成,更何况,你现在连钱都没有。
世界本来就是这么残酷,人和人早就分了三六九等。我们也不指望许昭能攀什么高枝,可也绝不想她这么目光短浅,把自己困在这点小情小爱里。她找的人,起码得是‘出了事能第一时间帮她摆平’的,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反过来要她跑前跑后,为你操心、为你担忧。”
“往下兼容从来不是什么好选择,你该懂这个道理。”说到最后,傅明徽的声音软了些,甚至带了点长辈的无奈,“阿姨今天这话,算是求你了。你放过昭昭吧,也当放过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