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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攒了点,我妈给过我一张卡,算我跟她借的,加起来够了。”
这顿饭上,卢瑞胜第一次皱起了眉头。
“想清楚了?开公司不是儿戏,到时候全赔里面就得不偿失了。”
“赔不了,这两年我全国各地都跑过,熟悉路线,前公司老板不干了,正好我把这些老师傅收了,这群人什么性子我都熟,也不怕被坑。”
又一阵沉默,卢瑞胜无奈地笑了:“那只能祝你生意兴隆了。”
陈烬举杯过来碰杯:“谢了。”
春去秋来,年复一年,之后陈烬也来过几次,都不空手,礼品和烟酒一次比一次贵,一次比一次多。卢瑞胜职务较高,收太多礼怕落人口实,但陈烬的礼他照单全收。
直到陈烬毕业那年,那年,他一整年都没有出现,卢悦隐约知道他出事了。因为最初那会儿卢瑞胜电话没停过,整日愁眉苦脸,一下子老了好几岁,东奔西跑,几乎每个月都会往北京赶。
每次卢悦想问,卢瑞胜总唉声叹气地打发她:“小孩子别管。”
偶尔夜里听到他的通话内容。
“这孩子本本分分的,不能因为这件事毁了一辈子。”
“他有什么错?谁遇上了都会这样做。”
“有消息了吗?还没消息吗?”
“能安排个时间让我见见他吗?”
“他妈的!还是不肯见人?一个人都不肯见?”
那段时间一过,日子慢慢平静下来,一年后的某日,卢瑞胜把陈烬接到了家中。
那次见他,卢悦吓了一跳,不知该如何形容他的模样,变了个人似的,身上,脸上,眼底没有一丝生气,像从地里刚挖出来的死尸,一举一动没有自我意识。
除了买烟,陈烬几乎不出门,好几次,卢悦从门缝里悄悄观察他。他就坐在床边,一动不动,落寞地像座石山,任由昼夜更替。
某个深夜,卢悦路过陈烬房间,听到卢瑞胜苦口婆心地劝解。
“你想要赚钱,还能赚,别整天死气沉沉的,行不行?”
“来不及了。”
“来得及!”
夏日的夜,虫鸣唧唧,房里好久都没声,卢悦刚准备回屋,陈烬说:“我发现,好像不是钱的问题。”
“大小伙子一个,你别矫情行吗?”
在这之后,话题就真的结束了。
后面几天,陈烬继续过着死尸般的日子。卢瑞胜每次路过他房间都要唉声叹气地摇摇头,脸上透着无力回天的绝望。
这样的日子仅仅维系了半个月,那天,卢悦在外头逛了很久,逛到了天黑,到家已是夜深人静。
巷子没有路灯,老槐树张牙舞爪,黑得吓人。为数不多的光源就是头顶那一轮明月,和前头窗户透出的灯火。
借着幽暗的光线,卢悦看到大树下有个人。
看不清,隐约觉得是个女生。
卢悦加快脚步往家里赶,走到一半,女生叫住她。
“你好。”
卢悦左顾右盼,指了指自己:“叫我?”
女生‘嗯’了声说:“陈烬在你家吗?”
卢悦没说话,出于某种安全意识的考虑,亦或者自己都不明白的晦涩心理,总之,她没说。
漫长的等待没有下文,女生能意识到自己并不受欢迎,只说:“我叫许昭,麻烦你告诉他,我在楼下等他,他今晚要是不肯见我。”
许昭顿了顿,像下定某种决心。
“以后永远也见不到我了。”
想到这儿,卢悦恍然,许昭,是啊,原来当时那个女生就是许昭。
卢悦没答应她,默默地关上了门,也没上楼,无头苍蝇般在厨房和客厅之间来回。她得让自己有事做,她得把这个消息‘不经意’遗忘。于是她从厨房取了个杯子,回到客厅倒了杯水,一饮而尽。喝完,走进厨房洗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