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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报警,警察自有定夺。”
问了等于白问,许昭失落地‘哦’了一声,低垂的目光被山道上络绎不绝的人影所吸引。这群人,三三两两,交头接耳地往上走去。
“昭昭?”
“嗯?”
“还有事吗?”
“没事了,先挂了爸。”
许昭把手机归还给周玲时,瞥见陈莉正匆匆往下赶,大半夜的,那么着急?她站在楼道口,向下询问:“表姐,那么晚了,去哪儿?”
陈莉着急忙慌地在换鞋。
“去看戏,你去吗?”
许昭摇摇头,刚要表示没兴趣,她又说:“冯翊被冯昆吊树上了。”
“什么?”
“冯翊被冯昆吊树上了,你去看吗?”
“去!你等我!”
岛民生活乏味无趣,捕鱼作业,吃饭睡觉,朝朝暮暮,日日如此。所以‘看戏’这种围观是非八卦的事,上至八九十岁大爷,下至三五岁孩童,谁都想去看一眼热闹。况且此次的主角还是冯翊这等话题十足的人物。
不得不承认,刚听到这件事时,许昭有点幸灾乐祸,原想着找不到机会惩治他,没成想冯翊居然被冯昆给吊起来了,解了她心头一口恶气。
在她的秩序社会中,‘被吊起来’这四个字无非就是字面意思,但亲眼所见时,简直触目惊心,脊背发凉。
冯翊家在西岸半山上,许昭到达时周围已经被人群围得水泄不通。一个台风天即将来临的夏日凉夜,一群无所事事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普通岛民,絮絮人语中,陈莉拉着许昭的手挤进人群。
那是一棵高至三层楼的香樟树,树冠茂密,遮天蔽日,树干粗壮,树皮上因年久老化而凸起的褶皱,恍若粗犷延展的脉络,而冯翊被粗砺的渔网绳吊在树干上,黑夜里,像被这棵张牙舞爪的老树扼住双手,动弹不得。
冯翊衣衫不整,浑身上下都是带血的抽痕,被抽烂的布料嵌在模糊的血肉中,凝固的血渍遍布全身,他垂着头,吊着一口气,奄奄一息。
许昭瞠目结舌地望着冯翊,没有幸灾乐祸的快意,没有大仇得报的舒畅,有的只是对这片土壤的后怕,海风刮在她身上,像刺进她血脉的针,追溯血液,抵达心尖,令她毛骨悚然。
有那么一秒,许昭有点反胃,恶心的不适感从胃部隐隐上涌。可周遭的一切都让她感到害怕,没人像她一样恐惧,甚至陈莉也没有,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副司空见惯的自如。偶尔露出点惋惜,或是不明所以,或是津津乐道。
没人害怕,这是常态。
陈莉注意到她的脸色不对,询问道:“怎么啦?不舒服?”
许昭摇摇头,一只手拽住陈莉胳膊,将嘴凑近陈莉耳根:“冯翊会死吗?没人报警吗?”
“你想多了,死不了。”陈莉见怪不怪地说:“老子打儿子天经地义,没人会报警的。”
她又说:“看到了吧,让你别去招惹他家,冯昆这人”
陈莉左顾右盼,压低了声说:“不好惹的,我们这种普通百姓还是走远一点比较好。”
回想起警察局那天的闹剧,她又庆幸地舒了口气:“还好,没牵连到我家,万幸。”
身边开始有人低声议论。
“怎么回事儿啊,下手那么重,阿昆不是刚从拘留所出来吗?”
“白天的事儿没听说?”
“什么事儿。”
“有人看到冯翊在店里给人磕头呢?那叫一个丢人哦,跪着不停磕头,两只眼睛都不敢往上瞟。”
“真的假的?”
“那还能有假?”
“谁吃了熊心豹子胆了,让冯翊磕头,那冯昆不得找他算账。”
“还能有谁,陈烬呗。”
“”许昭猛地回头:“谁?”
说话两人瞧她是个外来人,两双眼睛迅速打量一遍,警惕地看了眼冯家大门才说:“什么谁啊,就陈烬呗,说是要砍了冯翊一只手,把冯翊吓得差点尿裤子。”
“冯昆是什么人,自己儿子给人跪地磕头,丢得起这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