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饮鴆止渴(第3页)
奏疏的名字,叫《平抑纸价、开源节流以充军资疏》。
他以户部七品主事许清的个人名义,递交了上去。
正如苏铭所料,这份奏疏一出,立刻在户部內部,掀起了一场不大不小的风波。
尚书和几位侍郎,在看过之后,態度出奇地一致:留中不发,静观其变。
他们都是官场的老油条,一眼就看出了这份奏疏背后的凶险。
但此策又確实精妙,直指要害,让他们不忍直接丟进废纸篓。
於是,这份奏疏,就在户部几个高层官员的书案之间,悄无声息地流转著。
。。。。。。
永昌侯府,书房。
烛火通明,一个身穿锦袍、威严沉毅的中年人,正听著幕僚的匯报。
他就是永昌侯。
“……户部有个叫许清的主事,上了一道关於平抑纸价的条陈,其中『官督民办、『利润反哺军资等提法,颇为新颖。”幕僚是一个山羊鬍的清瘦文士,说话慢条斯理。
“哦?一个小主事,能有这等见识?”永昌侯放下手中的兵书,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蹊蹺便在於此。”山羊鬍幕僚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此子出身寒微,履歷清白,不似有此等经世之才。下官细查其往来,发现他与一人过从甚密——新科进士,翰林院编修苏铭。”
“苏铭?”永昌侯念著这个陌生的名字。
“就是此次恩科的二甲第十,青石镇人氏,周文海的门生,之前我等只觉得他无足轻重,所以並未向侯爷提及。”幕僚解释道,特意在“周文海”三字上加重了语气。
青石镇!
永昌侯的眼神骤然锐利起来。他想起了几年前,府中负责纸业生意的管事曾上报,南边一个叫青石镇的地方,出產的一种新纸,质优价廉,对侯府在当地的生意造成了一些影响,当时並未在意。如今,这个名字再次出现,並与周文海的弟子、一份意图指向纸业的奏疏联繫在一起……
“这个苏铭,入京之后如何?”永昌侯的声音沉了几分。
“深居简出,每日只在翰林院抄录文书,安分守己,与同僚交往甚少,未见任何异常。”幕僚答道,“许清的条陈,也找不到与苏铭有直接关联的证据。”
“没有证据,不代表没有关联。”永昌侯的手指,轻轻敲击著紫檀木的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周文海的弟子,岂会真是庸碌之辈?此子要么是心机深沉,要么……便是有人在背后指点。”
他沉吟片刻,下令道:“加派人手,盯紧这个苏铭。还有那个许清,也一併看著。不必打草惊蛇,我要知道他们每日见了何人,说了何话。”
“是,侯爷。”
“记住,”永昌侯的眼中,闪过一丝冷厉的光芒,“我侯府立足至今,靠的不仅是圣眷,更是谨慎。任何可能的风吹草动,都需查个水落石出。若此二人果真包藏祸心,意图不轨……”他后面的话没有说出口,但书房內的空气,瞬间变得肃杀起来。
翰林院里,依旧一潭死水。
苏铭依旧在抄书。
但张逸明,却彻底变了。
他联名上疏的摺子,石沉大海,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不仅如此,他还收到了吏部的申斥,说他“不諳政体,妄议军国”,罚俸三月。
这一下,彻底击垮了他最后的骄傲。
他不再高谈阔论,整个人变得阴沉而沉默。
每日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不看书,也不写字,只是用一种怨毒的眼神,看著周围的每一个人。
尤其是苏铭。
在他看来,苏铭这种“明哲保身”的懦夫,比那些贪婪的权贵更可恨。
这天,几人正在茶水间閒聊,不知谁又提起了北疆的战事。
“听说了吗?张大人那道摺子,被驳回了”
“唉,张兄也是可惜了,才气是有的,就是太不知道变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