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周学正的另一堂课(第3页)
再次踏入周文海的书房,气氛与前两次截然不同。
没有了初见的威压,也没有了拜师时的郑重。周文海坐在书案后,手里拿著的不是书卷,而是一套精致的茶具,正不紧不慢地温著杯。
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茶香。
“来了?坐。”周文海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苏铭行礼落座,腰背依旧挺直。
周文海將一杯沏好的热茶推到他面前,茶汤澄黄,香气清冽。
“尝尝,雨前龙井。”
“谢老师。”苏铭端起茶杯,却没有喝。
周文海看了他一眼,放下茶壶,缓缓开口:“策论的事,刘教授都与我说了。”
他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你是不是觉得,很失望,很愤怒?”
苏铭沉默片刻,答道:“学生……只是有些不解。”
“不解?”周文海笑了,那笑容里带著几分自嘲,几分过来人的沧桑,“有什么不解的。安於现状,不求有功,但求无过,本就是为官常態。”
他端起自己的茶杯,吹了吹热气。
“你以为你拿出的是利国利民的良方,在他们眼里,你拿出的却是无穷无尽的麻烦。勘探、征地、调配人力、管理钱粮……哪一桩,不得耗费心神?哪一桩,又不会得罪人?”
“做好了,功劳是县令的。出了岔子,黑锅却是底下办事的人来背。换作是你,你愿不愿意?”
这番话,比刘教授的更加直白,更加露骨。
苏铭的心沉了下去。
“学生……想得太简单了。”
“不是你简单,是你还没习惯。”周文海呷了口茶,目光悠远,仿佛穿透了书房的墙壁,看到了很远的地方。
他忽然轻声说了一句:“当年在京城,为了一笔修缮宫墙的款子,户部和工部能扯皮三年。一份奏疏,从递上去到有批覆,走完六部流程,黄花菜都凉透了。比这更荒唐的理由,我见得多了。”
京城?
苏铭心中一震。
林屿的声音也在他脑海里炸响:“徒儿!注意听!这老小子漏底了!京城!他一个县学学正,怎么会知道京城六部扯皮的细节?还说得这么云淡风轻!”
林屿的魂体都激动得闪了闪:“不对劲,这周文海绝对不对劲!他不是个简单的地头蛇,怕是从京城那龙潭虎穴里退下来的!乖乖,你这棵大树,比为师想的还要粗壮结实啊!”
周文海仿佛只是隨口一提,说完便放下了茶杯,目光重新落回苏铭身上。
“所以,一份策论被驳,算不得什么。对你而言,反而是好事。”
“让你提前看看这水有多深,免得一头扎进来,还没看清方向,就先被水草缠住了脚。”
他看著苏铭,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文章写得再好,也只是文章。你要学的,是如何让你的文章,变成別人不得不听的话,不得不办的事。”
“老师教诲,学生铭记。”苏铭起身,深深一揖。
“坐下。”周文海摆摆手,“空谈无益。你的策论,虽然被驳了,但你的另一个想法,我倒是觉得可以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