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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会另立皇后吗?她又会指给谁呢?

“你们都出去吧,”皇帝摆摆手,“都出去,暖阁里不必留人,都出去,法兰切斯卡,你守在外头,不许人出入。”

今日是个寻常晴天。京城到了秋里总是不知什么时候便突然阴下来,劈头盖脸砸一顿暴雨又晴回去,但今日是个寻常晴日。

没有暴雨,只有一轮日散漫挂在天上。

她披衣下了床,往寻了个向阳地方坐了,便就坐在那里。

今年是章定四十九年。皇帝一手抚上下腹,仔细回想起自上次癸水以来所有细节,妇人怀妊常有些预兆。

她缓缓合上眼皮,指尖捻过内起居注那几页纸张,阳光也顺着窗格溜进来,在纸页边角流连。

其实在记给谁和要不要另立新后之前,还有一事。

要不要生下来。

今年是章定四十九年,按凌虚道人所批命格,当有一劫。

她忽而想透了,忍不住笑出声音,从椅子上站起身来。

谁会想到解药就在三步之内呢,世间万物相生相克,诚不欺我。

阳光晒透的纸页常有一种松脆手感,轻轻一扯便能酥脆分成两半。皇帝走去窗台下,径自揭开灯罩,

将手里纸页轻轻停在灯烛上方。

白昼里,不过暖阁尽头这么一处点了灯。蜡烛上星点火苗嗅到纸张酥脆如糖衣的浅淡甜香,忽而腾起焰光,吞吃下纸张边角,这张纸便成了枯死的蝴蝶,皱皱巴巴成了一团黑影,缩入火焰耀光。

一张,一张,又一张,灰烬便也一片一片又一片,轻飘飘落在地毯上。

皇帝撕下最后一页纸,轻轻落在灯火边缘。

“景漱瑶!”

是法兰切斯卡。

皇帝回头看去,只见妖精站在碧纱橱边上,定定望着她。

她披了件月白外袍,看去竟成了有些缥缈的一条人影。

“你烧了……?”阿斯兰随后也到了暖阁门口,“怎么……”

“烧了好,”皇帝松开最后一页纸,微笑道,“烧了才好。”

最后一页纸也化了灰烬,缓缓跳着舞落到地面上。

这一册记簿已烧了大半了。

“叫燕王和长公主进宫吧。”皇帝笑道,将手上记簿递给妖精,“叫人来收拾干净,这册记簿你送回宫正司。”

妖精却骤然变了脸色:“你要生下来?!”

“为什么不生?”皇帝歪歪脑袋,“放周素问回去吧,既然诊出滑脉,便该昭告天下才是。”

“我不去!”妖精一摔手里记簿,“我现在就去杀了她!”

皇帝却平静道:“你必须去,放了她,让她回去。”

“你……”妖精咬牙回头,两眼瞪着皇帝,“你不能……”

皇帝也看着他眼睛重复了一遍:“我说,你去放她回去,再将内档送回宫正司。”

她的命令不可违抗。

妖精恨恨看了皇帝一眼,终究是一跺脚出了门。

“你烧了记档……”阿斯兰一头雾水,只待妖精走后扶着皇帝回床上歇着,“你烧了记档,怎么定孩子的父亲呢……”

皇帝嗤笑一声:“有什么好定,论它生父何人,难道就不是帝女了?紧要在于是我亲生。你是着了相,我的小狮子。”

她轻轻抚着下腹,露出一个微笑来:“我已决定宣诏它是昭惠皇后梦中所托。皇后嫡出才是宗室正统,这样也不必另立皇后。”

阿斯兰忽觉背后一凉。

她不应该是这样。但她应怎样,他却也说不出来。

“我的小狮子……”皇帝轻声道,“你明日便搬来栖梧宫住吧,我们住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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