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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啦,我还要去瞧瞧王青瑚呢,来了这两日还没去看过他,到底也不合适。”皇帝摆摆手,带了李明珠往王琅住处去。
王琅替李明珠挡了一箭,伤虽不致命,那箭却直穿肩胛,取箭时颇费了些功夫,以至于王琅至今仍卧床静养。
他竟为端仪挡那一箭,到底在想什么呢。皇帝轻轻挨着李明珠手臂,低声道:“端仪……”
“臣晓得。”李明珠微微转过脸,柔声道,“王按察与臣说明了。”
皇帝微微张大眼睛。
李明珠面色却丝毫不变,仍温声续道:“臣为示瑜枉死恨他。但事已至此,恨亦无用。他只是眼界狭隘于后宅罢了,为神封守城之事他亦尽力,臣总不该挟私报复。”
他眨了眨眼睛,很有些无奈道:“此番灏州之危虽解,臣却已犯了假冒钦差、诛杀命官这等大逆重罪,还望陛下……”
“嘘……”皇帝做了个噤声手势,“此事不存在。”
她是要将此事拦下来了。
“丁清时是守城不利遇袭丧命,你与杨谦文临危不惧,这是奏报。”她轻声道,“我还在京里等你复职,清晏秋闱也中了,要准备春闱还要你指点,端仪,休要再提此事。”
皇帝不敲门,径直推开了王琅房门。
“瑶娘……”王琅偏过头去瞧门口,却转眼便瞧见另一人,忍不住笑了一声。
她来灏州,先处理公务也罢了,到了见人时候他也总是最后一个,哪怕卧病在床。
李明珠微微退了一步,却被皇帝扯住了袖角。
“嗯,王青瑚,我来了。”她轻声道,亲自去给王琅房中点了一盏灯才坐去床沿,“这次我带你回宫。”
王琅如何会错过皇帝手上那点小动作,但他已无力再做什么了,又将脸转回去,轻声道:“王家呢,王桢那个小蹄子呢。”
“他封在宫里。”
李明珠沉默不语,只是跟着皇帝坐下来。
这等宫闱秘辛,他本不该听的。
“他给了很多参我的证据吧……”王琅声音轻轻的,半张脸埋在枕头里不看皇帝,“侍君与本家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过完年就和郑家一起办了吧……郑家大办书院结党营私,王家家风不正违背纲常,都可以连根拔起。大世族败了,你才好空出手去。”
李明珠一怔,眼神在皇帝与王琅之间游移。
“你走吧,瑶娘,你走吧……”王琅似乎是在枕上叹了一口气,“你要我做的事我都做到了,你走吧,我再没什么能给你的了,你走吧……”
皇帝当真站起来。
王琅眼皮子都没掀,只听着几声衣料窸窣,便知道她带着李端仪又走了。
其实应该恨她的,只是恨不起来,便只好恨那些男人们罢了。
她与王琅之间,是算不清了。皇帝轻轻叹出一口气,却没有回头,只挥挥手叫人关了门。
李明珠陪在她身侧,也是一般无话。整治私学是必要的,整治士族也必要,但此等要事最后竟然半系在王琅身上……他半垂下视线。
依此而言,王琅那样也……不无道理。只是可怜人必有可恨处,这不是他原谅王琅的理由。
“端仪。”皇帝忽而回头轻声道,“端仪……”
她唤了两声,却是生硬接道:“王氏坐罪,郑氏会在私学案里查抄,回京之后,再主持一次科举吧。”
她是骤然换的话题。
李明珠没有多问,只道:“是。”
皇帝缓慢眨了眨眼睛。李明珠不期对上她视线,一下鬼使神差,没有选择低下去。
他也眨了一下眼皮,很缓慢地,带着眼珠也在眼皮下小小地滚动了那么一下。
“考成法还要完善,此事交陈德全做就是,你自去与人将赋税新法定好……”她说话慢吞吞的,“沈子熹的上书我预备批了……”
左相位。
她不必再说,李明珠已明了:“陛下……臣无功……”
“我想让你站得再近些。”皇帝轻声道,浅浅抓在他袖根上,“在我一眼能看见的地方。”
李明珠喉结滚动了两下。他只觉胸腔胀满了直直往下坠去,那一口气也便随之堵在咽喉不上不下。
天子就那样微微抬着头,抓着他的衣袖,两眼直直看着他,说“离我再近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