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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水逐渐浸透了阿斯兰衣料。他周身绫罗也成了蛇鳞,裹在身上冰冷湿滑,发出窸窸窣窣的刺耳音声。
或许他也将要同化为人身蛇尾的古神了。阿斯兰吞咽了一口,恍惚间只觉两蛇缠成了一支,又像是西边沙漠里那些部落信仰的双头蛇,又仿若巫傩的法杖。
她们仿佛在共享同一具身躯,两道蛇尾将要融为一体,连死亡也无法将二人分离。
阿斯兰从胸腔深处挤出最后一口热气,终究随着蚺虬绞缠沉入黑土。
忽而一阵刺痛自蛇尾蔓延开来,如同荆棘刺入指尖,或是草叶尖的锋利芒刺刮过指腹,又像是沙砾磨破脚心,强行中断了降神的秘法。
无端地,阿斯兰想起老旧的苇席,带着硬而干枯的小刺,擦过肚腹时便有干涩的生疼。
阿斯兰猛然自迷醉中清醒过来,发觉皇帝仍咬着牙,皱着眉头也要再续祭礼。
“你现在不能这样。”阿斯兰推开皇帝,“你会受伤。”
皇帝不知哪来的神力,强行掰开阿斯兰手腕,一把砸在岩壁上。
她仍要缠绞在一处强行续过秘术。
“你根本不想!”阿斯兰奋力挣开腕上肉枷,扳过皇帝肩膀大吼道,“不要勉强了!”
她终于停下来,怔怔抬起湿漉漉的眼皮望着他。
太湖石缝隙里滴下一粒雨珠,落在皇帝发鬓上,又贴着她早已湿透的发际线滑落下去。她忍不住眨了眨眼睛,那一滴雨便自她睫上滚落,在她面上留下一道湿痕。
阿斯兰忍不住捧起皇帝面颊,吻去了那一滴雨水。青丝摩挲的沙沙声短暂地充盈在耳畔,掩去方寸天地外的雷雨。
“我们走吧。”他替皇帝拢上衣袍,“你要换一件衣服。我们会好的。会好的。”
半晌,皇帝终于轻声道:“走去哪呢。”
去哪呢。
阿斯兰闻言也忍不住从假山里抬头望出去。雨势已渐落下去了,紫而黑的天幕上甚至有几颗星子,顺着视线缓缓低垂下去,最终与尽头的宫墙缝合成一线,天圆地方,恰恰好笼出一方闭锁孤城。
目之所及,便只有暗沉的天际,与世人盛赞其华美庄严的琉璃瓦顶。
这就是中原皇帝的富丽。他的父亲、叔父、祖父、乃至祖父的兄弟都心心念念想要得到甚至为此丧命的,中原皇帝的富丽。
但是皇宫里是不能骑马的。
“回栖梧宫吧。我……我送你回去。”阿斯兰微微俯下身,顿了好几拍才深吸一口气拦腰横抱起皇帝,“你脚磨破了……你回去了再叫人罚我吧。”
皇帝却似是疲惫已极,两眼直直盯着虚空,只由他去了——
作者有话说:女娲伏羲那个是马王堆汉墓里的帛画,汉代有这样的比较原始的信仰,但文里做了一点调整适应这段文本。
说起来为什么国号是“楚”,和她们老景家起源有关系,景这个姓的起源就可以追溯到春秋战国的楚国贵族,今天姓景的人去湖北荆州楚王车马阵参观还可以因为这个起源给优惠(当然这是当地的宣传手段了)
第133章暴雨(下)
皇帝失踪了。
法兰切斯卡在栖梧宫里团团乱转,天知道这么大一个人怎么睡个觉的功夫就消失了?
她会去哪?郑秀清上吊
死了,她大发一顿脾气,他能闻出她灵魂不稳定,从留下的鞋印来看是出了栖梧宫,然后呢?
前半个时辰雨下得都快看不见方向了,哪还有什么脚印看?
宫里伞都没有少一把!
妖精披了件蓑衣冲出宫门,沿墙左右交替一蹬,两只手便扒上瓦顶。
暴雨渐渐轻了,隐隐有停雨的势头。妖精吐出一口气往外远眺,皇帝也就一双脚,没有车马她跑不了多远,更别说她恐怕都没换外衣——早些时候她穿的外裙都还挂在衣架上!
她没有出宫,这是绝对确定的,可是除此之外呢?这里是皇宫,有九千多间房!谁知道她躲去哪一间!
他在歇山顶上转了半圈,前朝不应该,后宫里么……
“大人!大人!”如期慌慌张张跑到殿门口,愣了一下,索性指着另一头扯开嗓子喊:“大人,是,是陛下……”
如期还没有说完:“和顺少君……”
妖精自屋顶上一跃而下,孩子只见一个黑影蹿出去,不过一眨眼便已没了踪影。
他是很快的。一个起落便能跃下栖梧宫后高峻的玉阶,直直落在宫道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