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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过侧君公子……公子?公子!”
崔简出了神,止不住地打量着阿斯兰,对侍从言语恍若未闻。
年轻,俊美,又是这么一副模样……她喜欢也是有的。不如说,原来这就是她喜欢的男人。天子对他的宠爱早已远播至安平乡下——前来换班值守的内侍每每都要谈及他在宫中的荣华,市井之间也早有对他美貌的揣测。
她一定……不,她确然对他爱幸有加——如若不然她何必不顾众臣反对大费周章将他偷运到这里藏起来?
“你是谁?”来人问道,“你怎么一直盯着我看。”
崔简这才醒过神来,苦笑了一下:“公子莫要介怀,我只是……”他顿了顿,“对公子有些好奇……公子面貌俊雅,忍不住多看些。”
“哦……是吗。”阿斯兰有些没劲,“我……这些人告诉我,景漱瑶让我待在你这里。”
崔简这才意识到先前侍从一直在与他说话,望了一眼后头内侍——生面孔。他看了看对方衣饰,寻常宫人外出打扮,无甚端倪。
那人约莫是看出崔简打量神色,上前半步一拱手道:“禀公子,我等是长秋监所属,护送少君公子前来公子处暂住。先前未能遣人来报,实在是为着此行至密,事出紧急。”
长秋监……他理六宫多年,也只听过天子暗卫所其名,从不知其中人,今日才算见着几个——却是托阿斯兰的福。
“好……我这里还有几间空房,屋舍简陋,望公子海涵些。”崔简微微躬身,转过身带人往院子里走,“农家清贫,委屈公子和诸位大人了。”
他们一路走,还能看见几个胆大的孩子扒着窗往外探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阿斯兰瞧:“那有个蛮子!”
几个孩子刚吵嚷起来,便教绿竹带着人赶回书堂。
“小儿没得见识,公子莫放心上。”
“不会。”阿斯兰道,“我没有你们中原人那么多讲究……你还没告诉我,你是谁。”
崔简轻声道:“在下博陵崔氏简,公子如此唤我便是。”
崔氏。阿斯兰轻轻抬了抬眉毛,崔氏。
——“崔氏,都杀尽了么。”
原来并没有,那个黄毛狗骗她。阿斯兰一时有几分喜悦,却又想起皇帝亲自命人送他藏身到此,自不会不知晓此人。
她只是病中忘记了。
他一时又叹出声来:“……我什么时候能回去。”
“公子想回宫?”崔简叫人先开了屋门,将人带进内舍,亲自倒了水来,“此去宫中,星夜兼程约四五日,寻常行路则半月余。陛下送了公子出宫,大约已为公子安排好了诸事。”
内舍清简,绿竹也不过才带人收拾了些许,衾枕皆是从柜中新取的。
随侍一人从偏门拉了马车进来,和绿竹带着的年轻小童逐一将行装卸下。
崔简看过去,那几个箱笼里东西不少,约莫是皇帝替这个男人预备好的金银细软等物。
她都替他盘算好了。
室内静默了半晌。
“……她说我死了,是不是?”
“皇帝陛下说是急病。”阿努格突然开口,“急病,不能见人。”
“急病……”
急病。
也就是有可能病愈,也可能病逝。
崔简喃喃重复道:“急病……”
她为他回宫留了口子,她始终在保他。
崔简忽而笑了一声,拱手道:“陛下爱重公子。”
如此传出,老辣的前朝臣子当然也能看出皇帝不情不愿,只是突发重病在宫中不过是个体面说法,为尊者讳罢了。事已至此,她们也只好息事宁人,不敢逼急。到底郑秀清之死牵扯到头竟然是不敬先皇后,若再施压下去,只怕触及雷池。
不,已经触及雷池了。
“你也这么说。”阿斯兰苦笑,随手拉开一把椅子坐下,“每个人都说,皇帝喜欢我……她自己从来没说过。”
那已经很好了,她能做到如此地步,早已超越了浅显的表面的对一个侍君的宠爱。
那已经很好了,只是眼前这个年轻男人不懂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