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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是吗……”皇帝的脸在他颈窝里蹭了蹭——她微转了身子直至完全窝在他怀里,“或许你想,只是你不敢想,便作自己不想呢。”
阿斯兰喉咙滚动了一下:“我……我没想过会常住在……这里,以前,小的时候。但现在……我没有想离开。我不能同时在草原上跑马,也和你生活在一起。”
“二者不可得兼。”皇帝闷声笑了一下,“舍谁?取谁呢?”
蓦然一声响雷炸起,惊得阿斯兰一震。
“过惊蛰了,有些春雷夜雨。”皇帝轻声道,“日出时候就该停了。”
日出过后,确是个响晴天。尚未干透的雨水仍浸润了墙砖,晕出一片深灰。
李明珠回望了一眼城墙。京城的城墙他已出入过多次了,他从七岁多跟着秦人商队自自北边而来,十六探花登科,披红乘马游过御街,尔后得罪崔氏被贬,再之后调入户部一路升迁,到今日革职流放,又回到北地去。
倒像是南柯记。
他忽然忍不住笑了一声,被押送吏员白了一眼。
“走了,到时辰赶路了,今儿得走到石头村才有地方睡觉。”一个小吏拉了拉手上绳子,“拖不得。”
他应下两声,低头回过身来,预备跟从押送小吏上路。
朝中争
讼尚未平息,天子最终没有亲鞫,只为尽快结束此案,按已有证据判处他革职流放灏州。
但前日里来送行的同科却透了两句,苏如玉同田兴文正搅乱此事,借许党门生将此事大肆渲染成了谢氏谋国奸计。如今为彻查此事,魏大夫已亲下江宁道审理一切账目及州县僚属了。
是她绝处逢生的计策,他只是扮演那个楔子。
那杯酒究竟如何已经不重要了,她未曾改变计策。
但那些都已与他无干。至于王琅,从那日后也再没见过。
他没再回头,跟随小吏迈了一步,一行三人将要上路。
“留步!哎,等等啊!”小吏听见后头有人高喊,不由得停下来回望。
是个内侍打扮的少年郎君,背了个背囊,一路招手跑过来。
他身后,一辆素朴青帷车停在路边,想来他是从车上下来。
“李明珠!”那人边跑边喊,“等等!”
只怕是宫中什么人派来给他送行的。惯来流放路上,有些钱财的家眷便要送钱送粮来,给钦犯讨些便利,以在路上少受些苦,想来这位也是一般。
两个小吏知晓这人是来送钱的,又是宫中人,不敢怠慢他,便真停了步子等候此人赶上。
“哎哟,你们走得好早,差点赶不上了,我家主人……”这人从袖中掏出一块牙牌,悄悄给两个小吏看了一眼,“我家主人给两位差大人备了些盘费,两位尽在路上用些好酒好肉。长途辛劳,这些全是我家主人给二位预备的。”
他一脸带笑,递上一个小包。
李明珠瞥了一眼,是一包肉干,里头隐隐瞧见些白雪色,想来是一叠银票。
什么人出手这么大方给他送行?他心头忽而一动,却又笑了笑。
怎么会呢。
只是那两个押送小吏看了牙牌已是瞠目结舌,定住了似的,这会子对着那包肉干竟至于不敢伸手去接。
内侍便笑道:“两位只管接了吧,我家主人专门备的,两位路上劳苦。”
二人这才半信半疑伸手接了包裹,还讷讷道:“多谢……贵人。”
李明珠这才觉有疑,抬头望了内侍一眼。
他有一双琉璃似的天与水一般颜色的眼珠。
他一惊,再定神打量那内侍更是瞪大了眼睛:“法……”
“哦,我家主人还有些东西交给李明珠。”妖精打断了他声音,只与押送小吏说话,“我跟他交代几句。”
那两个小吏便连声应着诺诺让开了地方,还刻意走远了几步,留足了位子给法兰切斯卡。
“给你的。”妖精从腰上又拽下来一个小荷包,沉甸甸的,挂在李明珠腰上,塞进衣襟里头,“专门给你的,保管好,景漱瑶说了,到了灏州再打开。”
他挂完荷包,又从背上卸下来包裹,亲自给李明珠系上:“这才是给你的行李。衣服鞋袜,干粮,钱财,这里面都有……你、哎、你要活啊。”
李明珠已听不进妖精在说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