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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放心不下谢家,也放心不下和春。
和春是好孩子。
他精明一世,殁了也没忘记求些恩典。
不过他这快九十的年纪,也
该殁了,先帝那么些些侍君,除了王青瑚可就剩下他了。
如今他一走,先帝后宫便只剩下王青瑚了。
皇帝才迈入殿中,便见一个影子一路扑进怀里。
是和春。
“陛下……!太君殁了!”
皇帝扶了他起来,轻声道:“太君是喜丧啊,没什么的,朕晓得他逝去你不好过,你今日且宿在朕这里吧,朕陪着你好么。”
“嗯……陛下……太君……太君先头还与臣侍说明日要进一品笋丝汤的陛下……”和春扑在皇帝怀里,声音也断断续续,“太君他,他就是说困倦,叫臣侍到外殿候着,他……臣侍想着到晚膳时候了……”
皇帝缓缓抚过和春脊背,柔声道:“嗯,嗯……太君去得安宁,想来也是很好的……”
她一下一下拍着和春,眼睛却往殿外望去:“太君是先帝贵君,此番该与你们家厚赏些,令谢家本家遥设祭坛,太君身后荣光,也要惠及本家才是。”
殿外是如常的夜,星子才亮了几颗,月亮也半升起来了,照下一片清亮石板,幽幽映着人脚印。
一切如常。
此事重大,皇帝连夜批了条子唤来礼部尚书进宫,又是叫宫中将作监寻了一副棺椁先行收殓,于宫中停灵七日。
这七日间,太君们所住西苑外要摆席面,设丧棚,由内命夫拜丧哭临。和春是他侄孙,便为他戴孝。
到底他非太后,丧仪不必文武百官及王公哭临,交了后宫众人督办便罢了。
皇帝也只为此辍朝一日,以示对养父的孝心。
待这七日过去,太君梓宫移驾宫外清玄观存月余,待陵寝备好便直运先帝陪园寝。
“怎么还有一个空位啊,谢长风这下埋进去都埋完了吧?”法兰切斯卡送完灵柩回来便道。
皇帝笑笑,轻声道:“还有一个呢。”
他也要去的。
“不是……你不是说……不是……他……”妖精大惊,竟然一时语无伦次起来,“你那外面不是好几个空位……”
“他手下还有一桩债不清楚呢,”皇帝仍旧是那张体面的微笑面孔,“他不配。”
过了好一阵,妖精总算理清了语序道:“你这不是骗人么……王琅到底哪里惹到你了。”
“我说了,他手上还有一桩债没了结……”皇帝没有解释,只道,“他不是凶手,但他是推手。这桩债,我从没说过就此罢休,那几个建好的地方也不是给他留的。”
“王琅要知道你这么想,不得又找你闹啊……”妖精笑了一声,“你也不怕他哪天想通了给你一刀。”
“真到那时候……”皇帝两眼放光抓了妖精袖子,“我这不是还有你嘛我的好……呃……好……”
好什么玩意儿来着?
皇帝灵台一片空白,徒然眨了眨眼睛。
妖精一头金毛登时炸了:“好狗!我……我说你跟我说好话都说不出中听的,我……不公平啊!”
“那我给你说点好的,”皇帝兴致忽起,丢了手里折子将妖精盘顺了堆在腿上,“我在这宫里孤苦伶仃,嫠妇一个,只有看到你才觉得安心,我……他们都想要我的权,只有你,我知道,不图钱财不慕名利,只是爱我这个人……”
她说到动情处,还挤了两下眼睛。
一下将妖精吓得跳起来:“好恶心!你、你你你你快闭嘴啊啊啊!景漱瑶你怎么一对我说好话就说得这么恶心!”
他一脸惊恐,脚下滑溜几下便到了殿外:“我还是出宫去吧!”
只留着皇帝在内间前仰后合:“可是你想听的啊,这可不能怪我!”
“哗啦”一下,次间窗子一下弹开,幽幽传进来一声:“这句里有真的吗。”
有的朋友,有的。
“只是说法恶心些,意思却没有假的,”皇帝半张脸伸出窗子来瞧着妖精那对蓝琉璃珠子,“我确是只信你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