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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斯兰忍不住去撩皇帝耳边垂落的碎发,“……原来在他们眼里,是我

抢了他们的权势。“皇帝难得簪戴了,细巧的几缕金线流苏挂在鬓边摇曳,晃得几绺金影直入阿斯兰眼底去,“……和我的兄弟们一样。中原人,也没有什么不同。”

人性本如是。

皇帝瞧他那感伤神情不由笑出来——年轻人,还是将人想得太好了些,“人皆如此。天下熙熙,皆为利来。你又想得到什么呢,我的小狮子?”

阿斯兰徒然张了张口,看向一边的角落,没说话。

宫正司比不得宗正寺整洁舒服。透过半开的栅格天窗能瞧见里头人有医士照料过了,却并不如何细致,只维持了最必要的清洁,关押在禁室里。

司正是个约莫五十的妇人,见他是皇帝陪着来的,晓得是得宠的侍君,也不过微微弯了腰道:“公子见谅,奴这处地方便是如此,管教罪奴之所,不好破例,劳烦您将就着。”

皇帝不过候在外头,才分了手,此中人态度便翻了个颜色。

禁室里有人转过头来瞧了他一眼,却又一哂,将脸转了回去,道:“没有脊梁的狸奴儿,女人又给你喂饱了多少肉汁?”

昨日前这人便不信他能成功,只道说“王子被女人偷了魂灵,大概离不得中原人的宫殿”。

阿斯兰默然垂首。他忽而想起小时大人以中原皇帝吃小儿恐吓他们的故事——原来中原皇帝哪里是吃小儿呢,她只要人的心。黄金宫殿里的女妖,她只要人的心。

“……皇帝与我许诺了,我留在她身边,她会保证你们衣食无忧。”

那人犹冷笑道:“皇帝?只会向中原女人哭叫乞食的幼崽还是去抓母亲的裙摆吧。”

“噗嗤。”

这一声却不是禁室里传来的。

阿斯兰四下寻望,原来是皇帝进门时听见了里头说话。

她半托着下巴眨眨眼睛,顺口揶揄道:“我的小狮子,我怎么不知道你在男人面前这么乖巧?你是还在父舅膝前谨承庭训的幼子么?”

皇帝一眼斜给司正,那妇人即刻带着人悄没声儿退了出去,只留着皇帝同她身侧近卫内侍。

“哎呀,我还以为那是你弟弟才要做的事儿呢。”

女人的长眉高高挑起,杏眼微眯:“既然都来了我大楚地方,做客也好做生意也好,吃了我的茶好歹该听听我这主人的规矩不是?良家子自有律令护佑,罪没内廷的逃奴可没有。”

皇权至高无上不过来源于人心恐惧,所谓秩序不过是多数人愿意相信的神迹。若是无信无怖之人此刻举起屠刀,轻而易举便能杀灭皇权幻象。

于是皇帝笑道:“我的小狮子,你想让他们做内廷该杀的逃奴,还是……”

“不行!”皇帝话没说完便被阿斯兰打断,“别杀……”他停了半息,音声渐弱,“别杀……”

“我自然是依着你的,我的小狮子。”皇帝只是笑,“你怎么说我都依你。”她上前去摇了摇阿斯兰手臂,却没想着被小郎君剜了一眼。

哎呀学聪明了,看出来了嘛。皇帝笑得有些轻佻,斜斜掠一眼过去,果不其然禁室里头人神色各有变化。

这些人也不是铁板一块。

说到底,人都是会恐惧的。恐惧大部分源于未知,死亡正是最大最无解的未知。

而皇权一半来自信仰,另一半正源于恐惧。

皇帝袖中手指轻敲虎口,引得冬装窄袖里厚实的皮毛搔在骨节上,带来几分微痒。

她右脚挪了半步,脚尖朝外,正待转身时候教拉住了。拉她的力道不大,轻轻一挣便得松脱。

但她停在那里。

织锦在皇宫里不是稀罕物。连宫里说起来最拮据的李常侍也有好些。皇帝的便服也不过如此,没什么特别的,里头皮毛不过寻常兔绒,外头面子也是素淡颜色,被拉住时候也没得响声。

阿斯兰的手指穿过短而蓬密的兔绒,攀过略有些棱角的桡骨,终于停在了掌心里头。

皇帝的裙摆微微颤动,原来是裙下两脚摆正了。

他微微低头,盯着皇帝眼睛:“你说,会保他们衣食无忧。”

“我说了,都依你的。”皇帝仍是不接话。

她手心不算暖和,有些凉,只怕是吹了冷风。阿斯兰心下忽而冒出这不合时宜的想法,面上却跪下道:“我想保他们安全,我会留在宫里,做你的侧室。”

雪又大了些。

法兰切斯卡歪了歪伞,挪了大半到皇帝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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