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60(第4页)
“看过了,说是呛了水,好生休养着便是了,没甚大碍的。”
“怎么回事?”
长宁便有些不知如何说出口了。
“怎么了,有什么不好说的?”
晚膳才摆了上来。法兰切斯卡这个饿死鬼,白日里连个影子都没见着,这会儿摆饭了倒不知从哪溜来了,顺口便是一句,“啊?你还有不好说的?”
“你别打岔。”皇帝剜了妖精一眼,仍旧是看长宁,“到底怎么了?”
“陛下,奴觉着……林少使不像是阿斯兰公子推下去的……”
“朕也觉得不是。阿斯兰哪用得着这招,他不是佩了把圆月弯刀么,以他的脾气该一
刀刺死户琦——若户琦真什么地方惹上了他。不过你且说,他们那是个什么说法?“皇帝叫了如期布菜,一面饶有兴趣地抱着手听故事。
这种戏码到底还是本朝第一桩,新鲜着,实在很难不多听两句。
“奴也就是去看了看——此事是长安叫了奴去的,说是不知怎的,公子从碧落宫出来散步,御花园撞上了林少使同李常侍,同林少使说了几句,一下争辩不过,将林少使推了下去。”
“哦,那可全是阿斯兰的错啦。”皇帝笑起来,先叫盛了一碗汤来——法兰切斯卡惯常是不需布菜的,都是自己动手,偶尔如意那小子献殷勤来给师傅布一下罢了,“他就什么话都不说?”
长宁摇摇头:“公子一句话都没说,先回了碧落宫,约莫是待陛下处置的意思。”
皇帝更觉好笑:“他那两个贴身的小侍呢?没说将林少使身边儿人拉出来打一顿?也不同你掰扯几句?”阿斯兰脾气虽硬却不是这般打碎牙齿往里咽的,怎么想都觉怪异。
倒不知他又有什么企图。
“咱们的人看着呢,长安特意嘱咐了不叫生事的。想来公子也只能吃了这个闷亏。”阿斯兰身侧宫人多是栖梧宫拨了出去,长安长宁去问,倒不至于不吐真情。如是……皇帝点了点食箸,且瞧瞧看是什么戏码。
法兰切斯卡这会儿才听明白发生什么,一下笑得筷子发抖,“你是不是该去看看那个掉水里的?还是应该去看阿斯兰啊?”
“论理都该去,”皇帝笑吟吟地半放了碗,“所以晚上叫了和春陪侍。这事里头吵了几句一多半是真的,下水大概是清风推的,或者户琦自己落下去,谁知道呢。我要是阿斯兰,都说是我推的了,我得当场将两个都推下去,还得按着不让上来,不然吃亏。”
“你更心黑。”妖精耸耸肩,“真打算把那两个淹死啊?”
“只是说说罢了,既然户琦落了水,长宁,晚上你自库房里挑一株人参送过去吧,还有这汤,也赐一盅给他,朕明日下了朝再去瞧他,叫他好好休息。”皇帝用完了晚膳,随手指了几个菜,“这几品菜便赐过去,再挑些补品,让李常侍和他两个压压惊。”她这才含了茶漱口,又去净手擦脸,过了好一阵,宫人才将饭后茶上了来。
三月初,没得选的,今年的新茶只有蒙顶山茶一味送到了。偏生皇帝不喜欢这早上市的,茶水上便还是用前头存下的黑茶,没甚年份限制,反倒是越陈越香。
法兰切斯卡向来不同皇帝一般讲究,用膳不出声已是被三令五申后才养出来的,自然也不需这饭后茶,漱了口便离席往暖阁里去坐着。早春还有些寒气,自然是烧了炭火的暖阁里舒服。
他倒挺会享受的。
“陛下,少使和公子两边……”
“都不去。看了谁都显得朕偏心,漠北人还没离京呢。叫鸿胪寺如常招待着,再把崇光那小祖宗好生请回来。给他惯得,还敢住驿馆去了。”皇帝显然是不愿插手此事,“若明日里户琦派人去碧落宫闹事,也只管放着……朕倒要看看他们能闹出什么事来。”
长宁没想着这一下踩着皇帝尾巴,显见着那林少使此番是白吃亏了,却也不能再多说什么,只好应了“诺”又带着人往西宫去。
这边林少使得了皇帝赐饭,心知是皇帝息事宁人的意思,却也没得办法,只好谢了恩,又往榻上歇着去。
“多谢姑姑前来,臣侍谢过陛下赐饭。”
他才落了水,这下精神不济,面上还没多少血色,看去苍白到有些透明,加之他原本便清瘦纤弱,这下只在中衣外头裹了一层夹棉氅衣,眼尾还有些许淡红,看来是哭过,纯然是一副梨花带雨,楚楚可怜的文弱郎君模样。
长宁暗叹,这林郎君生得好,又招人喜欢,也不知怎的陛下偏就不爱。
“郎君此番是委屈了些,陛下心里都清楚呢,这才叫奴带了晚膳来,也是有意叫郎君温养着身子。如今虽到了春日里,到底还冷着,郎君可须得多保重着,莫误了前程。”话里话外,净是叫他静待来日以备复宠的意思。
她是御前的大管事,又掌了宫中诸务,说出来的话自然便是皇帝的意思,哪有人疑心呢。
“是,多谢姑姑指点。”户琦长睫微颤,半掩上原本狭长上挑的狐狸眼珠,面上便是一副欲语还休的愁色,“臣侍定好生养着身子,不叫陛下忧心。”
“郎君切勿心忧,陛下到底都记着郎君的。”长宁见着他便忍不住留了几分怜惜,“奴还要回栖梧宫当值,郎君快歇着吧。”
林少使同秋水听了,只有一面应了“喏”一面谢恩的,又是叫抓了一把金瓜子,又是让秋水将长宁好生送了出去。
眼见着从皇帝二月里回来自家小主就没得过召幸,秋水可说得比主子还急,一面送着长宁一面佯作不经意地提了一嘴道,“听闻陛下喜欢碧落宫公子,昨日里煜世君公子都连夜出了宫去,我们郎君这下只怕惹了公子不快,也不知公子喜好什么,来日里郎君亲去致歉。”
长宁略微沉了眉去瞥了一眼秋水。
他其实不比他主子生得差许多。面容姣美,修眉凤眼,四肢纤长,细看之下倒比几位正经主子还好些,不过是宫侍的绿衣太过素淡,不甚衬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