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入宫(第1页)
新秀清晨自北边角门入宫,下午便住进各自的宫室里。原本这下午该有各宫主子的赏赐下来,可惜章定朝十九年来后宫里虽有些名不见经传的娈宠,到底有名分的正经主子就那一个,便也只有一份赏赐。
不过赵少君单独得了一份赏赐,是栖梧宫差人送来的,今年新贡的蜀锦。
“原本今年后宫份例的蜀锦缎子都拨给崔侧君了,这几匹是陛下从自个儿的私库里挑出来的,就专赐给公子呢!”
来的人是个年轻的侍官,眉清目秀的,十三四岁模样,大约是新入栖梧宫不久的小侍,只管着奉承赵崇光。
“不知小兄弟叫什么,本宫也好称呼一声。”赵崇光朗声笑道,“画戟,快给公公拿些金锞子吃茶!”
“哎,还劳公子费心。”内官打了个千儿道,“奴呼为如意,公子这般叫便是。”
他满面堆笑,自画戟手里接了个鼓鼓的小荷包,心道不愧是梁国公府的公子,出手实在阔绰。
只是今日这赏赐也不知道能不能拿,别只是听了个响儿便好。
“原来是如意公公,日后还要如意公公为咱家公子在陛下面前美言些许了。”画戟低身作揖笑道。
虽说是御前的人,可他究竟是侍官,这也不过是场面话。
说到底,身为男子,谁也不好说对方有没有存了那攀龙附凤的心思。
“哪里,”如意侧身避过这一礼,“陛下爱重公子,这合宫新秀里独独公子的摆设赏赐最多了,便是沈少君,也没有陛下专程开私库的。”
这宫中用度,银钱由户部从税赋里拨出,丝织物则多是各地织造局每年按定例上贡。
东西到了宫里,自然皇帝是头一份,余下的才按量分了给主子们。宫里主子少,定例之外各个主子便分得多;而今主子多了,能分的也就少了。
崇光听了这话眼睛更亮了几分,忙又抓了一把金瓜子塞给如意:“公公辛苦,日后公公还要多提点关照些许的。”
可如意闻言仍旧是收敛着笑,只恭恭敬敬接了东西来,“谢公子赏,奴还有旁的差事,这便先退下了。”
好容易待如意走出了宓秀宫,已是背后冷汗涔涔。他明面上是栖梧宫当差不假,却是跟着长安学了两年规矩就被丢去跟着法兰切斯卡大人学暗卫的本事了。
便是今日这差事,皇帝挑了他来也不过是要看看赵少君是个什么脾性,他这被赏了一通,倒弄得两边难做。
谁也不知圣人那边是个什么意思。
“看过赵少君了?”果不其然,他刚踏进栖梧宫门,就被师傅拎着丢去了栖梧宫西暖阁。
皇帝正在批奏章,头也没抬便知道开门丢人的是他师傅——宫里敢不经通报直接开御书房门的也就那一个。
如意慌忙跪好了,一眼不敢多看:“回陛下,赏赐给赵少君送过去了。”
桌前天子这才抬眼打量了他一个来回,笑了笑:“得了不少赏,想来给他说了些好话。”
如意头便更低了些:“回陛下,赵少君得了陛下的赏正在兴头上,便赏了奴好些。”
他紧张得脑子一片空白,好不容易才想起来之前交代的:“赵少君对住处没说什么,只道是陛下爱重他呢,还叫奴,叫奴美言……”
殿里太安静了,总教人不自在。
“嗯,既然赏了你便拿着,权当是这好话已经说过了。”皇帝手里的笔在奏章上批过了,又取了一本来,“你去吧。”
“诺。”如意快步退出了西暖阁,一刻也不敢多留。
天知道他师傅到底怎么能做到的在陛下面前也成日里吊儿郎当没个正形儿,他这一下过来背上衣衫都浸透了,生怕一个说错就被治了罪。
“你被景漱瑶吓怕了?”师傅不知道什么时候又飘了出来,笑吟吟地抱臂看着他,“你这样以后怎么做她贴身的亲卫?”
“师傅,合宫上下只有您敢直呼陛下名讳,陛下天威谁人不惧呢。”如意小声嘟囔道,“况且陛下贴身的不都是您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