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殿选(第3页)
“朕已瞧过了,只是位分高了些,”皇帝扶起崔简,又携着侧君上了罗汉床,“沈氏同赵氏便只到正三品的少君就是了,你入宫时候也为贵君,不好叫他们一入宫就和你当年一般分位,主位也就是了。”
“这样一来,谢、林家两家公子就……”崔简有些为难,“谢氏在朝中虽然无甚势力,却实在是江宁富庶一方的大族,还有个谢太君在宫中,但毕竟不能越过沈赵两位公子去,若如此便只能封四品长使了,林家公子倒好说,五品少使也使得的。”
原定了沈、赵为正一品的君位,也不拘封个淑君贤君,谢为世君,林做少君,另两个出身较低的便分别点了长使及少使,可皇帝嫌弃太优待了,只好继续下降。
“如此便依纯如所言,沈氏、赵氏做少君,谢氏为长使,林氏、陆氏为少使,最后这个李氏……朕记得他不是江阳李氏出身吧?”皇帝轻轻笑了笑,目光移开了些。
……那一位倒是江阳李氏出身,只是他……定不会入宫罢了。
“陛下记得不错,他母亲是九品县丞,并非江阳李氏这般望族,六品常侍七品少子都不过分,只是究竟是陛下登基第一次选秀,臣侍以为还是位分高些的好。”
“纯如仁心,便依你所言,常侍就是,只是……只是赵氏,”皇帝总到了赵少君处便为难起来,“安排一个偏些的住处吧,修葺得好一些,多添些摆设,给他多些赏赐,别亏待了他。”
崔简垂了眼睛,知晓皇帝想起了些旧事,“臣侍明白。”
他看得酸涩,试探着去握妻君的手,“陛下情深意重,臣侍都明白。”
崔简一身白纱外袍,消夏时穿的轻薄,袍子底下隐隐透出些肌骨。他年长后原先有些凌厉媚态的凤眼变得儒雅许多,灯下看去直显得柔情百种,温润如玉。
皇帝却只拉着嘴角笑了笑,叫人收了笔墨账册等物:“既是新秀入宫的安排都定下了,纯如也早些歇下吧。这段时间内宫事务繁杂,辛苦纯如打理了。”她便起了身要走,“近日甘凉道新贡了些葡萄,明日着人给纯如送几筐。”
“多谢陛下。”侧君起身恭送,只垂头看皇帝的裙裾,一手接了长宁手上的风灯,行出万云殿外。
皇帝走得不快,侧君好几次指尖越过皇帝身前,却打量着缩了回来。
他只静默地跟在她身侧。
虫鸣殷殷,倒更添几分幽静。
她穿得简便,一件白银条纱的夏衫,底下也是纱罗的宫装裙子,皆装饰苏绣的睡莲,配以头上几颗疏落的南珠簪钗,比之平日里的威严倒显得柔婉许多。
这倒像是……寻常人家新婚燕尔时候。崔简只是想一想,便已红了面颊。
“纯如,你笑什么?”
侧君微怔,下意识木了脸色才低头道:“臣侍……没笑什么。”说话间眼色却有些漂移,手指在灯杆上微微摩挲。
皇帝没再说什么,“纯如送到这里就可以了,早些安置吧。”
“是。”殿内的灯火远了些,宫门口的石板道上只能看清皇帝的轮廓,倒是后发被照得暖黄,银条纱泛出莹莹光泽。
崔侧君站在宫门口,宫灯的火苗在夏夜里微微晃动。
“公子,陛下已走远了,回宫吧。”绿竹轻声道,“您明日一早还要召宫正司的人来回话呢。”
宫道上的石板被月光割裂开,一半黑一半白,据说黑的那半是供宫里的幽魂走的,他们死在寂寂深宫里不得走脱,便夜夜在宫道上徘徊。
“本宫老了,相貌早不如从前,等新人进了宫,陛下怕是再也不会来了吧。”崔简低头看向灯里的微光,“陛下本就不喜本宫,如今来一日便少一日,多看几眼,免得以后再见不着了。”
“您这是什么话呢。”绿竹扶起侧君,“您在宫里事事周全妥帖,陛下总会念您几分好的。”
“你懂什么。”侧君苦笑,转身让关了宫门,“本宫在这宫里,便是陛下的忌讳。昭熙皇后、和光公主是怎么死的,宣平侯又为何命丧,陛下虽不曾迁怒本宫,可本宫的身份便是根刺,日日扎在她心上。”
一根刺,便是做得再好,也不过是在那刺上涂脂抹粉罢了,它终究还是会扎伤人的。
现如今陛下还愿意常看看他,全是为着那些周全妥帖的情分。日后有了新人分权,那点情分自然也要渐渐散了。
“可皇后与公主是先帝……宣平侯……也并不是您的错。”
“是啊,那时陛下都不识得本宫。本宫那时不过是个只有名字的太子君罢了。”侧君抬手吹了风灯,眨了眨眼睛,“陛下还愿意想起来召进宫,已然是君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