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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雪向梅花枝上堆7(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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妙仪更笃定天子无意罚她,心中越发安定。

天子一手搭在剑柄上缓缓摩挲,忽而问道:“你即为府中侍女,合该在女公子左右,如今……何故在此?”

“……女公子随主母出门赴宴,去前嘱咐奴婢来此寻书。”

府中仆妇侍女素来近不得云英阁半步,而妙仪自不可能将缘由和盘托出,又得继续伪装谢娉容侍女,无奈之下,只能如此掰谎。

不过对面之人既非天子,也谈不上什么“欺君之罪”。

“是么?”天子越发侧过身,声音低沉,却不似方才淡漠,隐约夹杂了一丝促狭的笑意,“若寻到书,便该早些下阁复命;若未寻到……又何以在此静坐烹茶?”

天子年少时便披甲征战,沙场之上瞬息万变,连风声变化也须时刻留心。这些年他虽不再亲征,耳力却仍如早年敏锐,更不必说这水沸之声如此明晰。

妙仪闭了闭目,云英阁四面开阔,寒风瑟瑟,虽有轻纱遮蔽,仍不时有微风掀帘而入。炭盆点不起来,她只得煮些水来暖一暖身子。

却不想不但惊动了天子,还被他捏住了这个疏漏,步步紧逼。

她略思忖了片刻,咬着牙道:“女公子回府后便要来此读书,故而奴婢先备下滚水,留作烹茶之用。”

妙仪心中有些恼意,不但恼天子多管闲事,更恼自己,为何对方问一句,自己便非要答一句?偏偏每句话都要绞尽脑汁说得滴水不漏,生怕被他拿住错处。

从前除了师父与幽芳,她何曾与人有一句废言?

若是病人吵扰,她不过将人请出门外再不医治;面对王孚,也总是听得多说得少,若想听她开口说两句软话,更是不可能。

难道就因为对方是天子,是掌握天下人生死之人?

是了,就是这么简单。

从前年少清傲,万事不惧,如今再活一次,方知自己的性命在某些人眼中也不过是一页轻飘飘的蔡侯纸。

好时装订成册供人瞻仰,差时付之一炬灰飞烟灭。

妙仪惜命。

母亲拼死生下她,师父辛苦抚育她,幽芳全心依赖她。

她的性命并不是属于她一个人的。

许是她的回答终于令天子满意,他“唔”了一声,不再追问,理所当然地吩咐:“既水已烹开,便煮茶一杯予我。”

妙仪早做好再度被天子“刁难”的准备,听到此言,还是怔了一下。

旁的都好说,只这一件让妙仪犯难,并非不愿,而是力有不逮。

所谓的“煮茶”,便是将茶饼捣碎,合以葱姜、橘皮等物,共同烹煮直至黏稠似粥。时下达官显贵皆将此事视为风雅之举,甚至有人以“道”呼之,洛都内城几乎无人不饮茶。

云英阁中各色材料齐备,妙仪找出小釜时便看见了茶饼,但她实在不敢一口应承下来。

“奴婢不会。”妙仪老实道。

这几乎算得上她今日第一句实话了。

妙仪自小只饮山泉水,虽也听说过阳羡之“紫笋”“雪芽”二茶大名,但需知这样的好茶,连县令都不敢留下太多自饮,由郡到州,层层往上进献,直到送至眼前这人案头,她连见都未见过。

更别提入了谢府后,连烧水的小炉子都是谢瓒探望后新添置的,从前她若想喝一口热水还要眼巴巴跑去庖厨讨要。

妙仪性情有些倔强,凡事要么不做,要做就要做到最好。如今叫她不懂装懂,硬是煮出一壶难以入口的茶饮,只怕要辗转反侧上几夜。

天子听出她语中的颓丧之意,虽看不清她的神情,竟也在脑中描摹了一张垂头丧气的脸,不由勾了勾唇:“怎么谢府连这个都不叫你学么?”

茶道这等风雅之事,何时沦落成了侍女研习之物?

妙仪心中不解,莫非天家当真这般富贵豪横,宫女宦官都能研习茶道以悦上意,时日一长天子便以为高官府中也人人皆会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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