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雪向梅花枝上堆4(第4页)
然而这几年谢瓒上表举荐数次,皆被天子留中不发。
谢娉容如今已是双十年华,早过了洛都贵女出嫁的最好年岁。然而纵使年岁见长,她亦不肯放弃“天子表兄”,另觅亲事。
不过也是时来运转。
天子即位多年,禁省(2)御嫔寥寥,膝下更是血脉单薄,仅有方后所出皇子诚。
百官表奏多年,天子皆不予理睬,直到去岁数名老臣于宣室殿中,哀声涕泣,长跪谏言。
天子不得不松口,定于今岁三月采选。
恰逢正月初九便是谢瓒整寿,与王氏商量后,皆以为是天赐良机,欲在当日令谢娉容献舞,以娱天子。
毕竟都定下采选了,多一个少一个又有甚么关系?何况又是亲舅大寿,便是天子恐也不好驳了谢瓒颜面。
王氏又与谢娉容絮语几句,终于哄得女儿再展笑颜,施礼而退。
谢娉容一走,王氏面色便沉了下来:“谢侍中好大的威风,素日官场上倒不见你摆谱,回到家中却对妻女动辄呵斥。若非为你谢门辉煌,我又何至于日夜操心?”
“为了我?”谢瓒冷笑,“这样颠倒黑白之言,也唯有你这商贾之女才说得出口。”
谢瓒与王氏不睦由来已久。
谢瓒之父早年沉溺斗鸡六博诸戏,日积月累欠下巨资,后被豪强追至家中要债。亏得王氏开了箱笼,取出嫁妆来还清债务,才免于一死。
故此王氏常以谢家恩人自居,于府中横行无忌,肆意责打谢家下仆,对待谢瓒也半分不留情面,稍有不如意便指着鼻子将人痛骂一顿。
谢瓒虽顾念王氏之恩,多番忍让,到底彼此相恶,渐渐势同水火。
直到王氏在隆冬时节,将妙仪之母赶出洛都,两人彻底撕破了脸。
王氏向来以出身为耻,一听谢瓒之言,不禁勃然色变:“谢瓒!你当真要为那贱妇之女不顾正妻脸面?”
“住口!你身为我谢瓒嫡妻,岂可发此污言秽语?!便是因为有你这般口无遮拦之母,娉容才会养得如此骄横跋扈!”谢瓒亦怒喝,“午后陛下传我宴饮,你可知所谓何事?!”
“你那好女儿浑忘了今夕何夕,将妙仪赶去折梅,偏巧与陛下相遇!妙仪长相,明眼人一看便知是我血脉!陛下虽未明言,心中必生芥蒂!”
王氏听他提起天子,心中一怯,仍强辩道:“这又算得了什么?陛下日理万机,怎有闲暇管舅家生了几个女儿?”
“无知妇人!”谢瓒拱手东向遥拜,“妙仪虽为我女,更是太后甥女,陛下表妹!陛下乃君父,天子家事便为国事!
何况这般大事,我却未曾上表,欺瞒陛下……幸而陛下尚未追究,若真要论起来,这可是欺君大罪啊!”
王氏足下一软,跌在软榻之上,片刻直起身来:“天子、该不会对那丫头起意了吧!否则怎会召你前去?”
谢瓒瞪她一眼:“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这事!若陛下果真有心于妙仪,又有何不可?”
于谢瓒而言,谢娉容与妙仪本无太大区别,虽然谢娉容在他身边养大,谢府倾尽全力培养,只待来日入宫悦主,但妙仪亦是他一直挂心,寻觅十余年才终于寻回的,属于他与小星的女儿。
然而小星身份卑微,妙仪的婚事始终令他如鲠在喉。
当初赏花宴一事,谢瓒也是点头同意过的。
一者他亦有心与同侪结为姻亲;再者,妙仪即便为人妾室,也是望族之妾,总好过居于乡野之间,将来嫁一村夫,庸碌一生。
妙仪若当真得天子青眼,想来她的母亲泉下有知也能安心。
王氏不必相问也知谢瓒仍惦记那名贱、妇,此时却不得不压下心中怒火,柔声唤谢瓒表字:“叔理……依妾身愚见,妙仪容色是好,但以她为宫嫔却是大大不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