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春宴1(第2页)
说话时,仕婢已备好了热奶茶,宋时微端起一杯,细细抿了一口,遂将金杯捧在手里,让那温热的暖意透过微寒的手心,驱散初春尚存的料峭冷意。
沈如璋维持着拱手作揖的姿势,伴随着宋时微的沉默,交握在一起的手扣得紧了几分,似是心怀忐忑。
又抿了几口热奶茶,宋时微放下空杯,敛了敛身上的轻裘,笑意温和,“宋大人耿直清正,不惧威势,本宫佩服。只是……”
她眼波微转,视线落在沈如璋微蹙的眉,缓缓道:“只是陛下未听沈大人的直言劝谏,反而强行夺情,继续留父亲在朝任职,而沈大人却引来了杀身之祸。不知经此一事,沈大人可学到识时务者为俊杰,忠贞职守不如明哲保身的道理?”
沈如璋沉静如古潭的眼神忽然动了一下,一直微垂的脖颈和脊背挺直起来,显露出潜藏着的眉眼。再次看上去时,那初见时的春风和煦被骄阳灼烤,柔和的下颌线也紧绷着。
冷玉入烈火,焠出几点炽烈的星火。
他直视着宋时微,一扫恭谦与卑喏,目光如炬,“娘娘请微臣来参宴,是专程来取笑微臣的么?”
两世之缘,却只粗略见过一面。当年的惊鸿一瞥不如眼下的细细描摹。
印象中的沈如璋,眉目如墨,轮廓柔和,是乍一瞧上去便见之忘俗的人物。如今贴近了去看,更是眉眼精致,清风霁月,让人惊呼如画里走出来的清冷谪仙。
世间,竟还有这般超凡脱俗的人物。
被他的摸样扎了眼,宋时微不由多看了两眼。四目相接时,他眼底闪过一丝错愕,终将那压抑的不悦彻底按回了心底,再次垂下了头,闷闷地说道:“僭越了,娘娘赎罪。”
矮身去瞧他低垂的眉眼,宋时微歪头戏谑道:“若沈大人只是瞧了一眼本宫的脸,本宫便要治你的罪,那本宫岂不是那心胸狭隘,刁蛮任性之人。还是说……在沈大人心里,本宫便是这样的人?”
沈如璋面露紧张之色,扬起脸来看了眼宋时微,忙解释道:“微臣绝不是这个意思,微臣只是……只是……”
敛眸轻笑,宋时微看着他,道:“本宫不是吃人的妖怪,沈大人不必惧怕,抬起头来说话就是。”
收了戏谑之意,她肃然道:“刚才,本宫非取笑沈大人,而是想看沈大人经过一难,是否还保留赤子之心。既然沈大人心志坚定,势必要做个谏诤的直臣,那本宫便要求沈大人一件事。”
沈如璋虽坐直了身子,却未敢直视宋时微的眼,目光所及之处,正是宋时微的一双饱满朱唇。
朱唇轻启,娇音婉落,犹如撩人的琴弦,拨乱丝丝心绪。
侧了侧视线,沈如璋看向案上题诗的木牌,道:“微臣位卑身轻,担不起娘娘的一个‘求’字。只要不违礼制,不悖职权,娘娘尽管吩咐便是。”
宋时微垂首,拨了拨案上的空杯,沉默片刻后,道:“本宫想让沈大人重新弹劾家父‘匿父死’一事。不知沈大人可还愿旧事重提,敢论曲直啊?”
沈如璋怔了一下,继而抬头望向宋时微的眼睛,这次他眸光大胆放肆,带着疑惑和震惊,似是要望向她的眼底,探究她的内心。
唇角微扬,宋时微迎着他质疑的目光,道:“沈大人怎么这般看着本宫?”
嘴角动了动,沈如璋嗫嚅片刻,方道:“娘娘为何如此?”
端起重新斟满的热奶茶,宋时微抿了一口,继而捏着金杯轻轻摇曳,眸光随着杯中涟漪轻漾,也变得朦胧深沉了起来。“本宫自是没有沈大人想的那般高风亮节,不过是有自己的私心罢了。”
说完,她看向沈如璋,道:“本宫这个忙,沈大人帮还是不帮?”
白皙的葇苡拿捏着明晃晃的金杯,衬得她指尖白得发亮。朱红娇艳的丹蔻宛如名贵的红宝石,在日光和金光的跳跃交错之间摇曳着,显映出迷离的摄人光芒。
沈如璋沉默片刻,躬身作揖,“微臣说过,御史言官,职在讽议左右,以匡人君。臣弹劾宋大人‘匿父死’一事,本就是匡扶礼法,职责所在。”
“大人说得好。”嫣然一笑,宋时微命人又沏了一杯奶茶,举杯递到沈如璋眼下,道,“此处无酒,本宫便以茶代酒,敬大人高风亮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