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玉烛阁3(第2页)
宋时微想要后撤,可她已被抵在了墙上,此时退无可退,只能任由他锐利的眸光将她狠狠穿透,钉在墙壁之上,要她无法逃离。
就像上一世,她被他攥在股掌之间,肆意玩弄,如那只被囚在笼中的风琴鸟,永远无法真正飞离那间金色的牢笼。
额见沁出几滴冷汗,上一世被囚的恐惧涌上心头,她喉间微动,颤抖之间竟生出一股强烈的反心,她猛地用力,将裴安臣推开,微颤的鸦睫下是一颗噙着冷意的眸,“陛下几时回来?”
裴安臣冷意盈眸,终是这句突兀的问话点燃了他眼底的怒火,火势渐旺,将那眼角烧红了一尾。
他嗤笑道:“一个正和其他女人欢好的男人,竟值得你这般挂念?”
冷冷地甩开她的手腕儿,他走向小黄门,凌厉地再次抽出一箭,举手之间,箭矢已稳稳落入另一只壶耳里。铁打铜壶,壶壁震动,在方寸之间回荡出刺耳的音波。
他再次看向她,视线落在她鬓见肩头,像一条即将收紧的锁链,要勒紧了她的颈。
“今晨,尚书省里传来消息,敕建监察寺的诏书已至,只待稍加润色,便可颁布朝野。不知咱们的交易,皇后娘娘考虑的如何?”
宋时微垂眸,有意避开那纠缠的视线,冷声道:“此事我已有打算,不劳梁王费心了。”
她已有沈如璋这个人选,便无需再求裴安臣相助。
“哦?”裴安臣双手抄于胸前,微微眯起的眸子里盛着她鬓间的金玉珠光,“莫不是娘娘已找到了上书的人选?”
宋时微缄默,并未回应。
踱开步子,他随意凑近了一盏一人高的玉质连枝灯,凑近了去看莹润玉色间悦动的火焰,缓缓道:“我要提醒娘娘,上书弹劾乃凶险之事,不是耍耍嘴皮子,随便找个人便可以的。
眼下,你爹是陛下跟前的红人儿,出身寒门却兼任前朝要职,世家里恨你爹的人不少,新贵里想爬到你爹头上的人亦有之。
一旦御前出现了弹劾你爹的折子,其后借影响而携私利者必众,到时候,朝堂上下对你爹的攻讦和指摘怕是不会少,若无有能者掌控弹劾的节奏,就算能让你爹达到撇开寺丞一职的目的,却也不见得能平安无事地回乡守孝。”
说完,他再次看向她,被火光映亮的眸子失了灯烛映照,忽而沉了下来:“皇后娘娘确定不要本王帮扶,而要……一意孤行么?”
他将‘一意孤行’四字念得极重,仿佛是在提醒,又仿佛是在威胁。
宋时微精于后宫争斗,对前朝之事却一窍不通,裴安臣所言她之前从未想过,此时入了耳,便觉得甚有道理。
沈如璋虽是朝臣,却并非权臣,他有上书之权不假,可他资历尚浅无统筹全局的本事,若弹劾之事一旦失控,怕是会对她爹和宋氏一族召来灾祸。
更何况,她一直推拒裴安臣,似是磨光了他的耐心,他对她已经有些不耐烦了。他本就是不择手段的疯子,若他趁弹劾之时搅乱了局面,要推宋家下深渊可如何是好?
三年前,她与魔鬼定下契约,难道此生便永无摆脱魔鬼的可能?
裴安臣的话在她脑中滚了几圈儿,正缄默思索之间,耳边忽然传来楼梯的踩踏之声。
怕是裴玄回来了!
宋时微收回心神,忙低头去看衣裙,将被裴安臣碰乱的衣领腰带重新整理好,又抚正了被他胸膛抵乱的鬓间簪钗,方回到席间重新落座。
可她刚抚裙坐稳,一抬头,却见裴安臣的领口,竟染了一小片嫣红的胭脂。
那一抹亮眼的艳色落在月白色的白纱单衣上,像落红污了暇白的玉,皎皎洁白里平添了一抹污弄的猜想。
宋时微瞳孔一震,忙要提醒裴安臣擦拭,可裴玄已入场中,目光落在席间,大迈步走过来,疑声道“舞乐怎么停了?”
看向裴玄,她起身行礼,屈膝间笑着解释:“臣妾刚饮了两杯酒,只觉有些头晕目眩,听着那乐声甚是聒噪,便让乐人们退下了。”
裴玄落座,眯眼瞧向盛箭的铜壶,笑问道:“怎么,皇后可是也输了不少?”
宋时微颔首娇羞道:“梁王技艺高超,臣妾无能,给陛下丢脸了。”
酒席之间乃玩乐之事,裴玄虽执着胜意,却也不会过分当真,他抬手去揽宋时微的肩头,本想劝慰一番,一搭眼瞧见她腮边胭脂微晕,蹙眉问道:“朕离开片刻,皇后怎的晕了面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