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紫金仙苑6(第2页)
靠在窗棂上,甄淑仪视线游移,顺着辰光阁看向对面的凤华台,两处宫殿虽然毗邻,可相比于辰光阁的热闹,凤华台灯光寂灭,如露华台一般冷寂淡漠。
皇后专宠三年,如今与陛下闹了嫌隙,终是宠爱渐衰。她本以为可趁此机会复宠,让陛下重新念起她,不曾想又冒出个苏美人。
望着不远处半明半暗的两所殿宇,甄淑仪眼波流转,逐渐落寞。
时间愈久,她身子愈冷,终于到了撑不住冷风灌颈的时候,她收回视线,准备让阿福闭窗。
可视线一转,不过瞬间停驻,一个人影竟闯入她的视线,那人从凤华台的步阶走下来,遥遥看去,身材颀长英武,身着打扮俨然是个男子。
这人……像在夜宴上见过似的……
他走出几步,负手遥望殿台,看的正是皇后寝殿的方向。
甄淑仪忙探身向前,一边仔细去瞧那人,一边向阿福勾了勾手:“阿福,你瞧那人,是不是有些眼熟?”
阿福闻言凑了过去,抬着下巴往下瞧。瞧了一会儿,讷讷道:“奴婢未曾看到有人啊。”
那人穿过模糊的光,不过片刻功夫,便隐入殿宇阴影之中,甄淑仪的视线循着背影消失的方向,蹙眉道:“你没看到么?他刚刚从凤华台下走过去。”
阿福挠挠头,“夜宴结束,园子已经宵禁了,除了宿卫的禁军,谁会出来呢?娘娘怕不是看错了吧?”
收回视线,甄淑仪定定道:“不,本宫绝不会看错。”
她捧着铜炉,回忆半晌,指尖轻轻敲着铜炉,喃喃道:“怎么会有男子从凤华台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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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晴朗的天空忽然飘起了雪,纷纷扬扬,如细碎的白盐。
回宫的仪仗卤簿在紫金仙苑门前备好,以皇帝所乘金根车为为中心,前后属车八十一乘,护驾轻车及卫士千乘万骑,王公大臣排列队中,似鱼丽燕行,巍峨壮观。
皇后的云母撵紧随金根车后,由珠玑,琦宝镶嵌而成,耀耀日光下璀璨夺目,望之华美奢丽。
宋时微穿着翟衣金冠,被一群奴仆簇拥着走向轿撵,因昨日没睡好,清早起来浑浑噩噩,走路时脚下都是浮的,好几次差点儿被裙摆绊倒。
好在手边儿有宝玑和小娥扶着,方能维持端庄优雅。
群臣林立,在她路过时山呼朝拜,那震耳欲聋的声音敲打着萎靡不振地精神,她抖擞振作,对众臣抬臂,允其免礼平身。
享受了片刻的尊崇,落臂时,宋时微望着群臣海海依令起身,脑中想起刚才他们匍匐跪地的样子,心里却生出一丝疑惑和惆怅。
这些人跪她拜她,却真的听命于她么?
昨日裴安臣走后,她为不受所迫,想自己找出带头上书之人,可思来想去一夜,在泛泛朝臣之中,却只想出一个沈如璋来。除了他,前朝再挑不出一个为她做事之人。
上一世,她只顾后宫争斗,前朝事全由父亲筹谋,以至宋家覆亡,她生死一线之际,只有一个沈如璋肯上书保她的命。
而仅有的这个可用之人,其实她与他并不相熟……
她的视线落在垂首恭立的群臣中,可在人群中翻来覆去地找,并未找出他所站何处。
宋时微自嘲一笑。
三年前,她一时兴起瞧他俊俏救他一命,三年未见,已忘了他什么模样了。
露水之缘,一面之恩罢了。上一世,难为他肯冒天下大不违上书为她求情,终遭同僚排挤,被裴安臣流放胶南,未得善果。
脑中回忆翻覆,耳旁却再次传来众臣山呼万岁之声,她于回忆中抽离,转身瞧见皇帝携苏美人和甄淑仪向她走来。
宋时微躬身行礼:“陛下。”
“瞧什么呢?”裴玄远远走来,顺着她的目光打量群臣,好奇道。
上一世,她惯会奉承皇帝,好听话张嘴就来:“臣妾在瞧君贤臣明,朝纲稳固,我大齐国祚绵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