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紫金仙苑1(第2页)
皇后恃宠而骄,如今越发恣意挑衅他的权威,倒不如借这一次,彻底杀杀她的刁蛮锐气,让她明白帝王的恩宠不是滥施的,也要争也要抢。
宋时微轻笑,打趣道:“陛下召苏妹妹侍奉,心思自然在妹妹身上,若妹妹走了,陛下的心思也就随着飘走了。”
说完,她盖好食盒,瞧了眼裴玄,眼神落在苏美人身上,淡淡道:“本宫不请自来,若再待在去要讨人嫌了。既然宵夜送到了,那本宫便回去了,劳烦妹妹侍奉陛下休息吧。”
苏美人颔首,恭敬道:“是。”
收拾好食盒,宋时微提裙出了甘露宫,等在外面的宝玑瞧见她出来,忙将食盒接到手中,扭头看了看高阶之上的殿宇,蹙眉问道:“陛下没有留娘娘?”
宋时微轻轻摇头,道:“陛下动了怒,消气许要等一阵子。不过陛下肯见本宫,便是好的。”
说完,她登上羊车,车缓慢行驶起来,甘露宫的灯光透过厚重的窗帘打在她的左脸上,她凝视着窗纸上映着的那副熟悉的剪影,心里竟有一种放松的畅然。
或许,苏美人得宠是好事,至少她不用绞尽脑汁找借口逃避侍寝。只要裴玄不厌弃她,在裴安臣登基之前废了她的后位,二人相敬如宾,也不错。
至于劝裴玄改任监察寺寺丞之事,现在还不是提及的时机,毕竟他对她前嫌并未彻底消除干净,怕旧怨未消又添新怨,待二人关心真正缓和之后,再试着提一提吧。
宋时微起步离开,淡蓝色的裙浪消失在裴玄眼下,直到听见殿门合上,他才撒开苏美人的手,坐直身子盯着宋时微离开的方向,面色暗沉。
他不让苏美人走,并非刻意冷落宋时微,不过是想看她撒娇邀宠,请乞求留下。可她不哭不闹,竟还有心思打趣他。
以前的她为求恩宠,用尽心思手段,可自她小产之后,似乎不再费尽心机求他宠爱。
为什么?
苏美人坐在一侧,瞧他神色暗沉失落,竟是在为皇后的离开而伤神,心里升出些醋意,身子一软靠在他肩头,嫩葱般的手轻抚他的前襟,道:“陛下,天色已晚,臣妾服侍您休息可好?”
裴玄本就心烦,胸口又被一双手拨来拨去,不耐烦地抬手撩开:“朕今日乏了,你退下吧。”
苏美人一怔。
刚还抓着她不撒手,怎么皇后一走,皇帝便翻了脸?
“愣着干什么?”裴玄见她不动,扫了她一眼,声若金石。
皇帝板起面孔,和昨夜的柔情蜜意判若两人,帝王威严如泰山般矗立于面前,苏美人的手如触刺般缩了一下,从她肩头收了回来。
她不敢再留,忙起身行礼,退出了殿门。
***
自与皇帝生了嫌隙,宋时微虽每隔三日送些亲手做的宵夜给皇帝,却也只和他泛泛而谈,聊上几句便离开,绝不过多留连。
日子不咸不淡地过了小半个月,便到了正月十五祭太一的日子。
正月十五,祭太一,燃灯表佛,洛都灯火大盛,彻夜不灭。皇帝设宴紫金仙苑,于苑中紫宸台大宴群臣及女眷,一时喧闹,繁华至极。
紫金仙苑位于宫城之北,与宫城紧挨着,是裴玄下令新修的皇家别院,内凿瑶池,池上堆三座仙山,仙山上立琼台楼阁,巍峨壮丽,手可摘星,暗合蓬莱神话中的海中三仙山。围绕瑶池,则布有深林绝涧,奇珍异兽飞走其间,其中又布殿屋一百五十房,天宫楼阁,飞阁浮道,行走其间,宛若飞仙。
瑶池三山,其属中间的蓬莱仙山最大,山上立蓬莱台,台上起五层楼阁,可容纳三千人同时宴饮,燃灯宴便设在此间,按照官职的品阶,由高层至低层入阁参宴。
宴会已经开始,宫女端着瑶盏向众臣分食,裴玄坐在上首的御席,面露得体宽厚笑意,接受朝臣敬酒。
宋时微坐在裴玄身旁,偶尔接受命妇敬酒,酒席进行到一半时,借着透气为由,约了父亲出来见面。
冬日池边冷得厉害,宋时微披了厚重的氅衣,整个下巴埋在里头,喝着冷气在假山后等父亲赴约,不一会儿,一个高大的身影逆光走了过来,直到走近了,池边的宫灯才照亮了他的脸。
宋祁发迹前,是征西将军府的郎官,他身形本高大健硕,又常年习武,虽年逾五十,鬓边却没有几缕白发,人看上去健壮精神。相貌堂堂配上锦衣华服,英俊不减当年。
宋时微仔细瞧着父亲的脸,忽然鼻头一酸,两步并做一步凑上前去,一把环住了父亲的腰,泪眼婆娑地喊了一声‘爹’。
上一世,父亲受车裂之刑而死,虽然她并未亲眼所见行刑,却总在梦魇里一遍一遍地梦到父亲被四马拉扯,四肢残破,鲜血淋漓,直到像块破布一般被扯得四分五裂,面目全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