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勿忘我15(第1页)
午后的阳光从吊挂楣子漏进来一点点,水榭里疏影婆娑,穿墨绿旗袍的贵妇人凭栏而坐,阴影斜斜罩在她头上,染得发丝灰里透白,倒像是一瞬间老了十岁。
然而抬至额上遮阳的手保养得当,皮如白玉,指如削葱,中指别着一枚莫比乌斯环,在阳光映照下熠熠生辉。
乔熠臻放眼望去,见如意窗后林叶深处,一人行色匆匆掠过。
垂手抓一把鱼食往镜池撒,红鲤鱼蜂拥而来。
噔噔噔——脚步声与呼吸声愈近愈急,阴影自背后投下,她回眸一顾,皱眉:“教你的从容不迫丢哪了,纽扣扣上。”
乔闻川扣上西服底部纽扣,深呼吸,竭力克制着情绪问:“是您让翟正卿收购善麟?”
“是。”乔熠臻转回身去,气定神闲欣赏百鲤争食。
越俎代庖还如此理直气壮,她这副我行我素的模样,竟使乔闻川无从置喙。
满腹委屈愣是找不到出口,积在身体里混合搅拌,闹得他五脏六腑疼痛难忍,最终宣泄出去的,只有一句苍白的为什么。
“为什么?”乔熠臻仿佛听他说了个笑话,再抓一把鱼食撒进池子,以一种极理性的口吻说,“善麟是涸辙之鲋,不趁机收了,难道要助它逃出生天,再跟科泫分庭抗礼?”
“可我答应——”
“你答应什么?”
天上飘过一朵云,挡住午后旭日,亭里忽然阴翳。
乔熠臻扭头看他,逆光的脸覆上阴影:“生意场上只谈利益不讲情分,我没告诫过你?”
水榭空悬湖上,台基吸收水的清凉,寒意自鞋底侵浸,迅速渗透两条腿,直向上窜。
乔闻川好像站在冰面上,表面完好无损,内里裂缝纵横,一旦行将踏错,便会坠入万丈冰窟万劫不复。
一直以来都是如此。
他闭了闭眼,声音裹上厚重的疲倦:“是,您的理念,您的决策永远不会错,翟正卿那些人把您的话当圣旨去执行,完全不过问我的意见。既然如此,还要我做什么?”
乔熠臻淡漠依旧:“你闹什么脾气?翟正卿办事再麻利,终究不姓乔。”
“我多希望自己不姓乔。”
“姓乔都镇不住他们,不姓乔……”她冷声讪笑,“君御能有你的位置?”
炎阳跃出云层,阳光普照冰面,忽而惊天动地咵一声响,冰面从他脚下开裂。
蝉声鼓噪,吱吱吱吱控诉炎阳酷暑。
乔闻川举目望向檐上脊兽,刺眼的光落入眼眸,晕开,形成眼角一抹残红。
视线随檐柱下移,慢慢聚焦到乔熠臻纤秾合度的背,她始终吝啬分给他一个眼神。
“乔闻川,我二十七岁的时候,已经掌控君御半壁江山,你祖父带出的那帮老东西,个个见了我都得俯首称一声大小姐,不敢置喙我做的任何决定。”
“如果你认为翟正卿对你不敬,”她打翻银碟,鱼食洒一地,“那你要做的是让他臣服,而不是像小孩一样跑回家找妈妈告状,明白么?”
比较,又是比较。
只要被放上天平,他绝不可能令乔熠臻满意。
从前和表妹做同一套卷子,他比她多对两道题,他非但没得到夸奖,反而被劈头盖脸批评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