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阳关引7(第2页)
魏长风忽而转头,锁住持颐的视线。
她心头‘突’的一跳,下意识挪开眼。
魏长风也收回视线,遥遥看那座渺无人烟的村落:“那儿原来也是大齐境内,”马蹄声踏踏,交错不停,“十二年前那一仗,绛霞关陷落,村子里的人能逃的都逃回了青川口内,逃不了的……”他声儿低下去,似叹非叹,“……全被羯人杀了个干净。”
什么样的人逃不了呢,无非就是年迈的老人、虚弱的病人和懵懂的孩童。
手无缚鸡之力,甚至尚且不明白发生何事,便被羯人像猪狗一样屠戮。
持颐的心坠坠的沉下去。
从前远居京城,住在金碧辉煌的紫禁城里,日日见的都是富贵琳琅。如今立在飞沙走石的北疆关口,眺见染血的残垣断壁,才知世人求个太平有多难。
再没有什么忧惧了。
她是公主,为她的子民赴汤蹈火是她的责任,也是她作为大齐公主的荣光。
持颐转头又看魏长风:“侯爷,”她说,“我不怕了。”
话语间,天光溶溶的渐次亮起来,金色的阳光照在她年轻的面庞上,一双瞳仁凝住一团肃穆,如琥珀般盈盈生光。
魏长风看着她:“真不怕了?”他想缓和有些凝重肃萧的气氛,半开玩笑道,“这件事若能办的漂亮,加官进爵少不了。”
持颐摇摇头:“不是为了加官进爵。”
“不是?”魏长风提醒她,“你留在寿北,无非就是想混出名堂,好衣锦还乡。”
“功名利禄只是锦上添花,”持颐笑一笑,“人不能忘记自己是谁。”
魏长风定定看着她。
两匹马又向前走了一段,耳边忽而听得有空气劲风劈开的锐声,与此同时,一根锋利的箭矢被深深射在距离他们只有几步的地上。
魏长风让马停下:“再往前的路,只能你自己走了。”
持颐颔首:“您放心,我会把他们全都带出来,”她又低了声儿,“昨夜议定之事,您别忘了,我在这儿等着您回来。”
魏长风点点头,未置一词,接着调转马头离开。
可策马跑出几米,魏长风又勒马停下,拨转回身看向持颐。
隔几息,他说:“自己小心。”
相隔几米,风声涌动着擦过耳际,持颐觉得连魏长风的声音都是从很远的天际飘来的,遥远又安宁。
持颐冲他挥挥手:“您也小心。”
魏长风这次干脆利索的打马远去了,那抹青色的身影在持颐眼中跳跃着渐行渐远,直到消失在重重的包围圈儿后。
持颐低头从鼓鼓囊囊的巨大褡裢里摸出一块白绸布,高举起来扬在手里,终于顺顺当当的骑马踏进村落破败的外郭。
村子荒废十几年,房屋早已都坍塌。风卷黄土,有近乎三分之一的断壁残垣都被埋在地下,鼓起一团又一团的土丘。
持颐进村之后并没有四处寻找藏匿其中的羯人,她坐在马上看了看天,又试了试风,慢慢悠悠转了大半圈儿,终于在村子靠北的地方寻了处避风的位置下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