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贺新郎6(第2页)
“主子,”乌台轻声说,“敦亲王有信给您。”
持颐接过信,又嘱咐乌台:“给家里传个信儿,就说我一切都好。”
乌台应一声。
持颐低头扫一眼信封,封口上的朱砂宝玺火漆是宫中钦用,还泛着细碎的亮光。
再抬眼,乌台已不见踪影。
持颐关窗拆信。
大阿哥十五岁立为太子,同年也给十三岁的二阿哥封了敦亲王的衔儿。
太子勤勉,肩上又担江山社稷重任,不知是忙还是累,连万岁爷都说太子少年老成,总是不苟言笑。
不同于太子的老成持重,敦亲王性格更温和些,话也更多。
果然,信封塞得满满当当,足足七八张信纸,全都密密麻麻写满敦亲王的谆谆之语。
持颐粗略扫一遍,有用的话大概也就两三句——因着寿北寒疫封城,公主凤驾也停在了距寿北约五日路程的从运城。
敦亲王叫持颐不必忧心,除了近身伺候的几个心腹之外,还没人发现持颐已不见踪影。
除去这些,尽是敦亲王的嘱咐,事无巨细,洋洋洒洒。
持颐一字不落认真看完,而后点了火折子将这封信烧了一干二净。
在牢里待了三天,只蜷着身子坐,浑身的筋都捆成一团,下晌持颐舒展了腿脚,在榻上舒舒服服睡了一觉。
再睁眼,窗纸透进一层稀薄的蓝。
昼夜交替的光景,让刚睡醒的人分不清眼前是真实还是幻境。眼皮略涩,只揉揉眼的功夫,那层稀薄的蓝又昏沉起来,人像掉进乌黑的海。
幸而外头开始掌灯,一团团模糊的光晕接连亮起来,由点成线,又汇聚成片,摇摇晃晃点亮了窗纸。
持颐正看着窗扇发呆,等待神魄回魂,外头忽有人敲门,继而传来霁林的声音:“爷可醒着?奴才来给您送新衣裳和晚膳。”
持颐应一声,下榻趿上鞋,又重新绑好头发过去开门。
霁林身后跟两个小厮,一人托衣裳,一人托饭菜,低着头进来放下又退出去。
持颐向霁林道谢。
霁林看持颐总是带着一层敬仰,塌腰道:“奴才虽是侯爷的人,但如今后院儿里头只有侯爷和您,所以做这些也是应当,您有什么需要就吩咐奴才,不必客气。”
既这么,持颐便开口:“不知庙里头热水方不方便,我想沐浴。”
“耳房里头有预备的热水,”霁林笑道,“奴才这就让人连着浴桶和胰子一道儿给您送过来。”
霁林退出去,持颐过去关门。
门扉半开中,她看见几个武将模样的人从东厢房里走出来,脸上皆捂着厚绸帕,看不清面孔,拱拱手向门内人行退。廊庑下几个文官打扮的人又接着进去,门被重新关上。
持颐迈步出来。
晚风微凉,吹得树叶‘沙沙’作响。天儿说话功夫就已黑的透彻,丝缕白云被黑夜映衬的惨灰淡白,无所依靠的飘着,像无根的浮萍。
东边房里灯火融融,将人影重重映在窗纸上。
南窗上有抹倒影没遮面,比其他人轮廓更清晰,高鼻薄唇,似正坐在南窗下低头看文书。
书页翩跹,卷起飞云一般的掠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