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第2页)
不等李母说完,田贞将手里的篓子一举,大声道,“我来送鸡蛋的!”
“?”李母、李无忧都是一脸迷茫。
田贞选择了用阿母的说辞,“无忧姐姐手巧,阿母请无忧姐姐编个草篓子。篓子编好了,让我送鸡蛋来。”说着将手里的篓子举得更高些,好叫李母瞧见里头的鸡蛋。
“什么篓子鸡蛋?”李母反应不过来。
李无忧开口将谎话圆满,“下午我头晕,怕把布给织坏了。正好田婶婶请我编个篓子,反正篓子闭眼都能编。”
“是这样的啊!”李母顿时喜笑颜开,伸手接过篓子,等掏出四个鸡蛋,笑容就更盛了,没忍住道,“还以为要好些天没蛋吃了。”家里的鸡蛋都攒着有给儿子交束脩。
又责怪李无忧,“你怎么不早说给田家编篓子的事儿?贞丫头她娘出手自来大方的,你该多。。。。”刚想说怎么不多要些,猛得记起田家丫头还在。李母赶紧变了话头,冲田贞笑,“贞丫头留下来吃饭,我这就去生火烧水。”
“谢谢婶婶。”田贞摇头,“家里晚饭已经好了。”说完冲李无忧大喊一声,“谢谢无忧姐姐!对不起!”便一溜烟跑了。
对不起,不知道会给你带来这样大的麻烦。
田贞的意思,李无忧听懂了,却更觉得难堪。她的目光落在阿母手里的鸡蛋上,心烦意乱:这样的日子到底什么时候才是个头,难道一生就要活在这种为了一个篓子、一枚鸡蛋都能搅得鸡飞狗跳的日子里吗?自己的知识、才华、精力不该消耗在这种无意义的琐事上。
跑出李家的田贞并没有立刻回家,她站在两家之间的小巷子里,两眼发直梳理着自己的疑惑:为什么要生气呢?明明是很小的事情,奶奶和李婶婶为什么要生气发脾气?不是说气大伤身吗?她们这不是自己害自己吗?——完全想不明白。
再有,自己明明才是一切的起源,如果不是自己,无忧姐姐不会为了编篓子而耽误做活,阿母也不会送鸡蛋给李家。可为什么自己没有被训得很厉害?——因为阿母和无忧姐姐站在自己的身前挡住了暴风骤雨。
田贞呆想了好一会儿,最后只想明白一个理儿:奶奶和李婶婶都年纪大了,傻了,她们的话可以不听。阿母和无忧姐姐是好人,对自己好,自己也要对她们好。阿母和无忧姐姐都有很多的活儿要做,自己不能打扰她们,还要帮她们一起做活。
自认想通了并且找到应对之法的田贞松了一口气,脚步轻快的往家去了。
田家的风暴已经停息了,饭菜碗筷摆上桌,田老太正在用饭,田母则趁着天光未暗继续织布,田小弟才九个月,下午睡得饱饱的,这会儿满院子乱爬。田父和田大爷都陵园当值,朝廷官员五日一休,虽然官邑离陵园很近,但平日他们爷俩都不会回家。
一顿食不知味的晚餐过后,田贞帮阿母一起收拾碗筷。
看着垫着脚从水缸里舀水的女儿,田母微微叹气,拍拍小孩儿的屁股,笑道,“看着你阿弟去,这儿用不着你。”
田贞看了眼正在啃脚玩儿的小弟,继续舀水,“阿弟用不着我看着,好好的呢,我帮阿母洗碗。”
说着,田贞冲阿母招招手,示意阿母凑过来,有悄悄话要说。
田母弯下腰,凑近自家女儿,洗耳倾听。
“阿母。”田贞压低声音,小小声道,“人是不是越老越傻,越糊涂啊。”吃饭的时候,田贞的小脑袋瓜一刻没停,还想着今天发生的事情,她又得出一个结论:人越老脾气越坏,脑子也越不好使。
证据有二:1、李婶婶和奶奶都年纪比阿母大,她们脾气都不好,总是说些令人难受的话;2、奶奶前些年可不是这个样子的,挺和气的,但近些年像是着了魔,特别是今年,十天有八天都是阴着脸,不知道是什么不如意。估计就是年纪大了的缘故。
“嗯?”田母先时没有反应过来,等脑子转过弯来意识到女儿是在蛐蛐家婆,没忍住噗嗤一笑。
“你啊!”田母点点田贞的额头,屏住笑意严肃道,“不许非议长辈。”
“不是非议。。。。。”田贞还想说不是非议,是有据考证,就被阿母捂住了嘴巴,一个字儿都说不了了。
“大人的事儿你不懂,别管。”田母道,“你每天好好完成功课就成。”
提起功课,田贞想起一个事儿来,顿时也管不了人是不是越老越傻了,苦了脸继续舀水。
田母见状只以为女儿是烦恼课业。
等到了晚间,田母服侍田老太睡下,回了西边厢房,就见草席上小儿子睡得四仰八叉,女儿则像蛆虫一般蛄蛹不停,不晓得在作甚。
“这是怎么了?”田母拿起蒲扇给两小孩儿扇风,“还想白天的事儿呢?”
“嗯。”田贞睡不着。
“你奶的话,你左耳听右耳出,别放心里,她就说说而已,又不能做什么。”田母开导女儿,“你不在乎,就谁也伤害不了你。”
“不是的。”田贞睡不着却是为了另外一桩事情。
“我。。。。。”田贞垂眼,不敢去看母亲,“我今天。。。。说教无忧姐姐识字。。。。。”但这是自己和阿母的秘密啊。
自己没能守住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