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第2页)
第二天,他去跟连恕海摊牌——递辞呈。
原本以为会很复杂的事,到头来却很简单。
连恕海当然不想让他走,好话说了一箩筐。什么“职位先保留,先找人代理”,什么“随时欢迎回来”。燕权月若是第一天跟他打交道,或许还会半信半疑。可他认识连恕海太久了,早已熟悉他那套话术——表面上大方,实则一毛不拔。
在连恕海眼里,他大概就是一头牛。能干的时候就多拉犁,不能干了就宰了吃肉。从来没想过让他走,更没想过让他休息。
几次婉拒之后,连恕海还算慷慨地承诺:只要他不做连家企业的竞品,以后无论到哪里“高就”,都会鼎力支持。
燕权月没指望他“鼎力支持”,更没指望自己未来还能有什么建树。
他早在一年前就开始规划退路——给自己留了个全资控股的电竞俱乐部,置办了房产,存够了资金。
以后,高兴了就管管战队,累了就当甩手掌柜。谁也管不着他。要是哪天觉得烦了,还能把如日中天的战队卖掉,做点别的小生意。
所以他现在,只想快点把手头的事交接完,然后直接退休,好好休息。
至于以后的事……
以后再说。
这么想着,燕权月心中蓦地生出一种十年来都未曾有过的轻快。
他这才发现,自己既不恋财,也不贪权,更不奢求这世上任何一个人的爱——像他这样的人,就该早点退休,去干点自己喜欢的事。
于是一切尘埃落定后,日子反倒过得飞快。
临近离开,燕权月没怎么觉得不舍,却偏偏接连梦到了连霁三天。
有说法是,每梦到特定的人一次,和他之间的缘分就变淡一分。这些年,燕权月其实极少梦到连霁,几乎都要忘记有这么个人,他以为自己早就放下了——午夜梦回,再梦到那些相敬如宾、暧昧情动的日子,他也只觉得无感。
可这连续三夜的梦,却让那些“无感”变得有些可疑。
梦里不是别的,是他们刚结婚的时候。
是那个温柔的、如兄如父般的连霁。
是那个会在凌晨三点开车到公司楼下,就为了接加班到崩溃的他的连霁。
是那个不说“别怕”,却会在燕权月最慌的时候,从身后握住他的手的连霁。
更是那个…教他、引导他、让他含着满是他的东西,骗他先去吃过饭甚至工作一会儿,才放他去洗澡的粘人的连霁……
燕权月也以为,日子会这样明亮地流淌下去。
直到连霁去美国后,星辰错位。
……
六年有多长呢?
能长到足够一个人把另一个人从生命里剜出去。
故而,梦醒时分,燕权月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他眨了眨眼,脸上没什么表情。
这么多年了,他早就学会了一个本事:
梦醒了,就当没做过。
人走了,就当没来过。
周六中午,连茵上完早上的自习,直接跟着同学坐了大巴,七八个人一起出发。燕权月则是让好友李寒迟开了车,两人一同踏上了去往京郊温泉酒店的路。
李寒迟是他在国外念书时认识的,学地质出身,后来阴差阳错做了风险投资,却始终改不掉爱往外跑的毛病。听说这次是陪燕权月去泡温泉,二话不说推了周末所有应酬。
“你这状态不对。”李寒迟握着方向盘,目光在他脸上多停了一瞬,“瘦了。”
燕权月没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