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岂因小疾废刀圭(第2页)
这个念头在脑子里转了一转,又被他压了下去。
糊名已经担了不少风险了。
竇贞固、边归儻、司徒詡,这些人虽然都有些声望,但到底也是地主,也有自己的门生,也有自己的关係网。糊名制度,已经在挑战他们的底线了,再往前一步,他们未必还能这么痛快地“陛下圣明”。
况且,科举说到底,不只是为了取士。
乱世之中,让那些读书人有条路可走,有个盼头可期,別跟著武將一起造反,这就已经够了。至於公平不公平,反倒没那么要紧。真要公平到极致,那些地主出身的官员们,第一个就不答应。
循序渐进吧。
一步一步来。
刘承祐收回思绪,目光落在面前三人身上。
“那就这样吧。”他摆了摆手,“这几日辛苦三位了,回去歇著吧。”
三人齐齐起身,躬身一揖:
“臣等告退。”
洛阳留守司衙门,后堂。
案上堆著几本帐册,沈义伦坐在案前,手指按在一行数字上,眉头越蹙越紧。赵普站在他身侧,目光也落在那本帐册上,面色沉凝。
“则平兄,你看看这个。”沈义伦抬起头,把帐册往赵普面前推了推,“度牒售卖,上月报上来是三万二千緡,这个月……又多了两万多緡。”
赵普接过帐册,从头到尾翻了一遍,又翻了一遍。
他合上帐册,看向沈义伦,“顺宜,你觉得不对?”
沈义伦点了点头,站起身,在堂中踱了两步。
“度牒售卖,定价二百緡一张。河南府登记在册的僧尼,不过一千二百余人。就算人人补办,也不过二十四万緡。可上个月三万二,这个月五万八,照这个势头,三四个月就能把僧尼的钱全收上来,这对吗?”
赵普沉默片刻,把帐册往案上一搁:
“查。”
两日后,洛阳府下辖的几处州县,陆续有消息传回。
永寧县:度牒售卖,共收四千二百緡。备註栏里写著,本县僧尼一百二十三人,补办度牒者九十八人,余者系“劝諭”富户购买。
寿安县:度牒售卖,共收六千八百緡。备註栏里写著,本县僧尼八十七人,补办者七十一人。另“劝导”百姓出家,得度牒银若干。
巩县:度牒售卖,共收九千三百緡。备註栏里写著,本县僧尼一百零五人,补办者六十三人。余者系“追缴”歷年欠税,折抵度牒。
偃师县:度牒售卖,共收一万一千緡。备註栏里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加急钱、勘验钱、誊录钱、保状钱……名目之多,看得人眼花繚乱。
沈义伦合上文书,靠在椅背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这些县令……胆子也太大了。”
赵普没有接话,只是站起身,把那些文书收拢起来,整整齐齐摞成一叠。
“走,去见白太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