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忽见陌头杨柳色两更合一更(第2页)
他望著苏逢吉,语气依旧平静,目光里却带著几分审视:
“苏相公以为,此人该如何处置啊?”
苏逢吉心中猛然一惊,后背瞬间渗出冷汗。
他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撩袍起身,躬身一揖,声音发紧:
“臣以为……当依律处置。”
刘承祐望著他,轻轻嘆了口气:
“朕一向以宽仁待人,不曾想有的人就是得寸进尺,把朕的宽仁当软弱,苏相公,你说是不是啊?”
苏逢吉脊背一阵发凉。他抬起头,正对上刘承祐那双看不出深浅的眼睛,心中猛然一颤,拱手道:
“陛下乃当世第一明君。是有些人……蹬鼻子上脸。”
刘承祐点了点头,却没有接这个话。他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忽然话锋一转:
“朕是对杨相公有些看法,可是朕最信任的,也是杨相公,就是因为他不结党,不营私。现在这样的人,太少了。”
他面上却仍堆著恭谨的笑意,连连点头:
“陛下圣明。杨相公……確实是大汉第一能臣。”
刘承祐望著他,脸上浮起一丝笑意,那笑意看不出深浅。
“好了,苏相公去忙吧。”
苏逢吉起身,深深一揖:
“臣告退。”
苏逢吉走出万岁殿,察觉背已经汗湿了,他擦了擦额头,佯装镇定,向宫外走去。
魏仁浦的马车在通往洛阳的官道上缓缓前行,车轮碾过黄土,扬起淡淡的烟尘。
洛阳城外,官道上人来人往。
魏仁浦上次来洛阳,是去年九月。那时候他隨驾西征,亲眼见过这座城池的惨状——城门破败,坊墙倾颓,长街空无一人,只有野狗在废墟间游荡。应天门的残垣断壁间,荒草长得比人还高。
不过半年光景,眼前已是另一番景象。
官道两侧,偶尔能看见三两农夫在田间忙碌,路边的茶肆里飘出炊烟,门口掛著酒旗,有几个赶路的商贾正坐在里头歇脚,边喝茶边閒谈。
远处,一队流民正沿著官道往洛阳方向走。他们背著包袱,挑著担子,有的还赶著牛车,车上载著锅碗瓢盆。虽是衣衫襤褸,面上却带著几分希冀的神色,不似逃难,倒像是去投奔什么去处。
魏仁浦放下车帘,走下马车,步行入城。
城门前,等著进城的队伍排了十几丈。守门军士挨个查验过所,却不像从前那般刁难,看几眼便放行。
进了城,景象更是不同。
街道两旁的店铺,十有五六都开了张。有卖布的,有卖粮的,有打铁的,有箍桶的,去年的废墟,如今已有了生机。
留守司衙门坐落在城北,是一座三进的宅子,门前立著两个石狮子,威武庄严。魏仁浦翻身下马,让隨从递上名刺。
不多时,一个亲隨快步迎出来,躬身道:
“魏承旨,白太尉有请。”
魏仁浦隨他穿过仪门,来到正堂。白文珂已经站在门口,见他进来,连忙迎上前去,拱手笑道:
“魏承旨远道而来,怎么也不提前知会一声?某好派人去接。”
魏仁浦还了一礼,含笑道:
“白太尉客气了,下官奉旨秘访,不敢惊动。”
二人在正堂落座,茶盏端上来,热气裊裊。白文珂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目光落在魏仁浦脸上,含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