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夜半无人私语时(第1页)
审讯在御史台进行。
正堂宽敞,四壁肃然。同平章事苏禹珪踞坐主位,两侧分坐著刑部右侍郎於德辰、大理寺卿和凝、御史中丞卢价。四人面前的长案上,堆满了卷宗,一摞一摞,从案头一直摞到案角。
苏禹珪揉了揉眉心,从最上头拿起一本卷宗,翻开。
这一本是户部一个主簿递上来的,说的是乾祐元年的事,李守贞初叛,京畿戒严,有一个百姓,白昼在街头仰头看天,被巡街的禁军拿住,说他是“仰观天象,妖言惑眾”,押到史弘肇面前。
史弘肇连问都没问,直接判了腰斩。
他將这本卷宗放到左边,又拿起下一本。
这一本是开封府转来的,说的还是乾祐元年的事。有个小商贩,因为和邻居爭房產,闹到官府。那邻居不知怎么攀上了禁军一个校尉,校尉告到史弘肇那里,说那小商贩“暗通叛军”。
史弘肇没有查,直接下令“断舌”。
苏禹珪將这本也放到左边。
第三本,第四本,第五本……
一本接一本,全是人命。
有的因为一句閒话,被指“誹谤朝政”,押到史弘肇面前,当场“决口”——用刀割开嘴唇,直到嘴角裂到耳根,血流如注,活活痛死。
有的因为欠了禁军士卒的钱还不上,被指“刁顽抗法”,押到史弘肇面前,当场“斮筋”——用刀挑断脚筋,扔在街边,任其哀嚎至死。
军中的冤案也不少,有的將士因私下抱怨餐食,便被史弘肇鞭打;有的因为爭道,被指“衝撞仪仗”,便被史弘肇断足。
苏禹珪看向卢价。
“卢中丞,审的如何?”
卢价冷笑一声。
“审?我看已经用不著审了,就凭这些,杀他十回都够了!”
苏禹珪又问:“他可认罪?”
卢价冷哼一声,靠在椅背上,满脸都是不屑:
“认罪?简直是死硬!”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苏相,您就別指望这种人认罪了。他到现在还在喊『我冤枉、『我忠心耿耿、『是有人栽赃陷害。你问十句,他能给你绕到天上去。”
苏禹珪沉默片刻,缓缓道:
“这些事,都要查。”
卢价眉头一皱,正要开口,苏禹珪已抬手止住他。
“官家说了,不得庇护,也不能攀咬。要审,就要做成铁案,才不会让官家难做,才能让朝野信服。”
於德辰点了点头:
“苏相说得是,史弘肇犯的事,桩桩件件都是实据。咱们按规矩审,一条一条对清楚,他认不认,反倒没那么要紧。”
解暉府上的后堂门窗紧闭,烛火跳动著,在墙上投下摇曳的光影。
杨乙在堂中来回踱步,靴底踩在砖地上,发出急促的闷响。他走几步,停下来望一眼坐在主位上的人,又继续走。
“解兄,你倒是说句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