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云深不知处(第2页)
他转身,大步向殿门走去。
郭威方才那番话,一字一句,都还在耳边。
“一向吃软不吃硬。”
软也软了,硬也硬了,可史弘肇还是那个史弘肇。闯大理寺,打和凝,说“官家都得给我三分薄面”。
难道只能走歷史上的那条路吗?
刘承祐揉了揉眉心,靠在椅背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他忽然想起当初刚登基的时候。
那时候,他最防著的是郭威。郭威手握重兵,威望太高,他怕郭威尾大不掉,怕郭威有一天黄袍加身,可这一年多下来,郭威反而成了最让他省心的那个。
皇帝说什么,他就做什么。从不爭辩,从不討价还价,从不让他难做。
不像杨邠,什么事都要讲道理,都要折中,都要慢慢磨。
不像史弘肇,动不动就发脾气,一不顺心就撂挑子。
也不像苏逢吉,心思全在揣测圣意上,把朝堂当成了党爭的棋盘。
刘承祐望著窗外那片渐渐明朗的天,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里带著几分自嘲,几分释然。
当初怀疑郭威,还真是有些冤枉他了。
郭威退出暖阁后,刘承祐重新在御案后坐下,目光落在那堆奏章上。
他隨手拿起最上面一本,翻开,是开封府报上来的——关於流民安置的琐事。又翻开一本,度牒售卖中出现的小纠纷。再翻开一本,某县税改推行的难处。
一叠一叠,全是新政执行中遇到的麻烦。
他搁下笔,揉了揉眉心。
忽然想起什么,他在奏章堆里翻了翻,抽出几本——是洛阳那边报上来的。
翻开,寥寥数语。再翻开,又是寥寥数语。
刘承祐眉头微微蹙起。
汴京这边,新政推行困难重重,每一条都要反覆商议、来回扯皮。洛阳那边,怎么就这么安静?
莫非洛阳那边推行顺利,什么问题都没有?
这也不对吧。汴京是京城,要人有人,要钱有钱,推行起来还处处掣肘。洛阳虽然也是大城,可底子比汴京差远了,怎么可能一点问题都没有?
莫非……他在敷衍了事?
刘承祐坐直身子,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他抬起头,看向侍立在侧的閆晋:
“召魏仁浦进宫。”
约莫两刻钟后,魏仁浦趋步入內,撩袍跪倒:“臣魏仁浦,叩见陛下。”
刘承祐抬手虚扶:“魏卿起来,坐。”
魏仁浦谢恩落座,目光落在刘承祐脸上,静候圣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