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且將新政试春犁(第3页)
“和卿所言甚是。此事便交给礼部和三司共同办理,刑部要严格监察,章程要细,规矩要严,不可让豪强钻了空子,也不能隨意抬价。”
王章起身,躬身道:“臣领旨。”
杨邠却仍坐在锦墩上,眉头未展。他沉吟片刻,又开口道:
“陛下,售卖度牒,终究只是短期之利。长此以往,恐怕不妥,僧道不事生產,若人人皆可花钱买牒避税,朝廷赋税之源岂不断绝?”
刘承祐摆了摆手,语气里带著几分篤定:
“杨相公放心,这只是其一。朕还有几个办法。”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窗外,像是在整理思绪。片刻后,他转回头来,缓缓道:
“自朱温篡唐以来,皇家庄田积累甚多。京畿一带,就有许多荒芜田地,无人耕种。朕看,可在京畿招集流民,出租皇庄田地,恢復生產。”
“前一年免租税,鼓励开荒。一年之后,徵收半数,第三年全额徵收,如此,流民有地可种,朝廷有粮可收,两全其美。”
王仁裕听著,连连点头。和凝眼中也闪过一丝讚许之色。
杨邠却摇了摇头。
“陛下,此法怕是行不通。”
刘承祐看向他:“杨相公请讲。”
杨邠站起身,走到殿中,神色郑重:
“流民者,无根之人也。离乡背井,辗转沟壑,其中良善者固多,然奸猾之徒亦復不少。若一朝招集数千人,聚於京畿,万一有宵小之辈煽动作乱,谁能制之?京畿乃天子脚下,社稷根本,岂可轻以流民充实?”
他顿了顿,又道:
“且招集流民,非下一道圣旨便能成事。须有官吏下乡,登记造册,分配田地,发放种子农具,监督耕种。这些官吏从何而来?俸禄从何而出?若派得人不当,藉机勒索,流民未得其利,先受其害,到时候怨声载道,反倒成了朝廷的不是。”
“再者,皇庄田地,荒芜多年,荆棘丛生,沟渠淤塞。流民初来,既无耕牛,又无农具,如何开垦?朝廷若拨给耕牛农具,又是一笔开销,若不给,流民赤手空拳,如何耕种?到头来,只怕地没开成,人又跑了,朝廷白费力气。”
“陛下,此法名曰招集流民,实则是朝廷先出钱——出粮养民,出种子农具,出官吏俸禄。前一年免租税,朝廷一文钱收不回来。一年之后,能收多少,尚未可知,国库如今空空如也,拿什么去填这个窟窿?臣斗胆直言,此法非开源,乃开库也。”
暖阁中一时静默。
刘承祐听著,手指在御案上轻轻叩了两下。他知道杨邠说的有道理,可道理之外,总得有一条路。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道:
“杨相公所虑,朕都明白。可总不能因为有风险,就什么都不做吧?可以先在京畿选一两处地方试点,人数控制在千人之內,待有了经验,再慢慢推广。”
杨邠眉头微皱,正要再说什么,刘承祐已抬手止住他:
“杨相公且容朕说完。朕还有一策。”
他顿了顿,语气郑重了几分:
“废除一切苛捐杂税,统一市税。”
四人齐齐抬眼看他。
刘承祐继续道:“以前有什么渡税、城门税、过路税,名目繁多,层层盘剥。百姓苦不堪言,商贾裹足不前。朕的意思,这些杂税,全部废除。”
他看向王章:“由三司牵头,重新订立税法。就从开封、西京、宋州、孟州、滑州、许州六处试行。徵收税率,一律改为抽取七厘。商贾按货值纳税,一次缴清,沿途关卡不得再收一文,擅自加价者,一律严惩。”
王章听完,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渡税、城门税、过路税,非自今日始。自唐末以来,歷代相沿,皆有此制,渡口要人守,城门要人看,道路要人修,这些人的俸禄从何而来?就从这些税里来。若一朝废除,这些人的俸禄从何而出?渡口无人守,盗匪横行,商贾还敢过吗?”
“陛下有所不知,这些杂税,虽名目繁多,但並非全部上缴国库。许多是留作地方支用,修桥补路、賑济灾荒、维持治安,都靠这些钱。若一朝废除,地方財政立刻捉襟见肘。到时候地方官来找朝廷要钱,朝廷给还是不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