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难为春雨(第3页)
“陛下,隋煬帝亦尝亲耕,欲夸示天下,终致丧乱。故王者敦本不在仪式,在实政。陛下若真心劝农,不若减免租税,遣使循行,问民疾苦,此务实之政,胜於虚文远矣。”
刘承祐看向杨邠。
杨邠站起身,沉声道:
“陛下,频年兵革,民力凋敝。今若兴役备礼,是未劝农而先劳农。礼器所需、乐工所备、坛壝所筑,无一不需民力。百姓疲於奔命,非陛下爱民之本意。臣请陛下收回成命。”
三司使王章也持笏出列。
“若为籍田起役、备办太牢仪仗,非耗银数万不可!”
“以三军之命,易一犁之戏,恐六军寒心,此乃危国之策!臣掌三司,知国库虚实。去岁西征,耗费无算;今春賑灾,尚在筹措。陛下若要行此大礼,臣敢问:钱从何来?粮从何出?”
刘承祐望著面前站了满殿的臣子,眉头紧锁。
还有完没完了?
工部尚书张沆也从班列中走出,拱手道:
“陛下,天子居九重,统万国。耕稼,有司之职,非王者之事。陛下屈尊执耒,臣恐轻国体、损威重。此事非同小可,愿陛下熟思之。”
刘承祐坐在御座上,眉头越蹙越紧。
他想起亲征之时,也是这些人,杨邠反对、群臣反对,可最后还是让他去了。那时候反对的人也多,可没有这么齐,没有这么硬。
如今不过是想行个籍田礼,劝劝农桑,怎么一个个都跳出来了?
他面上有些掛不住。
殿中静得出奇。
群臣垂首,等著他开口。
刘承祐沉默良久,终於缓缓开口,声音比方才沉了几分:
“诸卿所言……朕知道了,此事便作罢吧。”
说罢,他站起身,摆了摆手:
“散朝。”
閆晋高声宣道:“退朝——”
钟鼓声再起。
刘承祐转身,大步向后殿走
万岁殿西暖阁。
刘承祐眉头还没有完全舒展开。去。
亲耕的事被堵回来,面子上实在有些掛不住。他知道那些人说的都有道理——国库空虚、民力凋敝、礼器不全、將士心懈——可道理是道理,心里终究不舒服。
门外传来轻轻的叩击声。
“进来。”
閆晋推门而入,手中捧著一份奏本,躬身道:
“官家,苏相公的奏本递上来了。”
刘承祐微微一怔,隨即接过,翻开。
奏本上写著:臣苏逢吉谨奏,为遴选嬪妃事。今据礼部所擬,择良家女子若干,开列如左——
第一个名字,赫然写著:符昭宁,兗州节度使符彦卿之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