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剪不断理还乱(第2页)
太后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目光落在他脸上,不紧不慢地开口:“还不是婚事。”
刘承祐闻言,靠在椅背上,语气里带了三分无奈:“母后,儿臣不是说过了嘛。先帝丧期未满,不宜大婚。”
太后搁下茶盏,摆了摆手:“你现在后宫冷清,就算不大婚立后,起码也要多纳几个妃嬪,为大汉开枝散叶呀,我看符彦卿家的闺女就很好。知书达理,温婉贤淑。”
刘承祐眉头微微一蹙。
符彦卿的女儿——符昭宁。
他当然记得那个人。万岁殿里,那个站在殿中、目光平静的女子。赦免之后,他遣人送她回兗州,本以为这事就过去了。
刘承祐摇了摇头:“母后,那可是罪將之妻。儿臣若是纳了她,朝野上下还不得议论纷纷?”
太后不以为然地笑了笑,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当年唐太宗还纳弟媳为妻呢,谁敢说什么?你可是皇帝。”
刘承祐被她这话噎了一下,沉默片刻,才道:“皇帝做事也得合乎礼仪吧。况且儿臣才登基一年,哪比得上唐太宗啊?”
太后把茶盏往案上轻轻一搁,眉头微微挑起:“你少扯远了。当初李守贞全家自焚,唯独此女活命,又是你赦免了她,这难道不是缘分?”
刘承祐听著,忍不住笑了一声:“如果照这个道理,儿臣赦免了这么多人,岂不是人人都要嫁给儿臣?”
李太后被他这话堵得一噎,正要再说,殿外忽然传来通报声:“启稟陛下,苏相公求见。”
刘承祐如蒙大赦,连忙站起身来:“儿臣还有政务呢,母后先回,儿臣晚点再去探望母亲。”
李太后却稳稳坐著,纹丝不动。
“不急。”她抬眼看著刘承祐,“你不是怕朝野议论吗?咱们就来听听外朝是怎么说的。”
刘承祐脚步一顿,只好重新坐下,对殿外道:“宣。”
殿门推开,苏逢吉趋步入內。
他刚迈进门槛,目光落在太后身上,脸上恰到好处地掠过一丝意外之色,旋即撩袍跪倒:
“臣苏逢吉,叩见陛下,叩见太后。不知太后在此,臣失礼了。”
李太后抬手虚扶,脸上带著笑意:
“苏相公起来吧。来得正好,我正劝官家纳符彦卿之女为妃。苏相公以为如何?”
苏逢吉闻言,脸上立刻浮起笑意。他转向刘承祐,拱手道:“官家,这是大好事啊。”
刘承祐眉头微皱,目光落在他脸上:“何出此言?”
苏逢吉往前挪了半步,神色恳切:
“陛下所虑者,臣揣摩著,无非有二。其一,念其罪將之妻,恐朝野非议;其二,恐外戚干政,重蹈前朝覆辙不过臣以为,这两条,皆不足虑。李守贞谋反,与她一个內宅妇人何干?当初李守贞父子谋逆,她还曾劝諫李崇训莫要从逆。此等见识,岂是一般女子能有?陛下若纳其为妃,朝野非但不会议论,反会说陛下心胸宽广,不计前嫌,以德报怨。”
他望著刘承祐,目光里带著几分崇敬之色:
“陛下是明君。明君做事,岂能畏首畏尾?此女若入宫,天下人只会说陛下仁德,绝不会有一字半句的非议。”
刘承祐听著,面上没什么表情。
苏逢吉见他未开口,又继续道:
“至於外戚,更是不必忧虑。符彦卿是何人?素来忠直,从不结党干政。陛下若纳其女,他只会更加效忠陛下。日后朝廷有事,符彦卿便是义不容辞。”
刘承祐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叩著。
苏逢吉见状,又补了一句:
“况且,臣既为陛下著想,也是为符昭宁著想啊。”
见刘承祐露出疑惑的神色,苏逢吉继续道:“臣听闻,符昭宁回兗州之后,茶饭不思,鬱鬱寡欢,直到来京城,才好些了,由此可见,必是当日陛下赦免,她感恩在心,再也放不下陛下了。陛下若纳了她,也是成全她一片痴心吶。”
李太后听著,连连頷首,转头看向刘承祐:
“苏相公所言才是正理。官家以为呢?”
刘承祐沉默良久。
他终於嘆了口气,望向苏逢吉,目光里带著几分无奈,几分玩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