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人道洛阳花似锦(第2页)
王全斌一怔,抱拳道:“陛下,城中恐不安寧,臣多带些人……”
“不必。”刘承祐已经迈步向前,“就你们几个。”
洛阳城门洞开,没有守卒,没有盘查,只有两扇破败的门板歪斜著。
长街空无一人。
两侧坊墙大半倾颓,门板歪斜,有的宅院已塌成废墟,瓦砾中野草丛生。偶有野狗从巷中窜出,见人来便远远逃开,不敢靠近。
刘承祐放缓脚步,目光扫过那些紧闭的门窗。有些门缝里隱约有人影闪动,却始终没有一人敢走出门来。
他忽然开口:
“道济。”
魏仁浦上前一步:“臣在。”
“你可曾算得,中原百姓经受过多少年战火了?”
魏仁浦沉默片刻,脑中飞快盘算,隨即答道:
“回官家,若自黄巢之乱起至今,广明元年至乾祐元年,七十三年矣。”
他顿了顿,又道:
“若自天宝十四载安史乱起,至乾祐元年,则一百九十三年矣。”
“一百九十三年。”刘承祐重复了一遍,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都说太平是打出来的,可打了两百年,怎么连太平的影子都没见到呢?”
身后无人应答。
城北望去,依稀可见宫城的轮廓。那是隋唐的东都,武则天时代的神都,当年万国来朝的所在。刘承祐转向那个方向,脚步不自觉快了些。
穿过几条街巷,宫城出现在眼前。
应天门——那座当年迎接各国使节的宏伟城门,此刻只剩残垣断壁。门楼早已坍塌,只余几个土墩。城砖被扒走大半,露出里面夯土。荒草从砖缝里钻出来,长得比人还高。
刘承祐站在废墟前,沉默良久。
“进去看看。”
他跨过坍塌的门洞,踏入宫城。
承天门、明德殿、贞观殿……那些史书上赫赫有名的殿宇,如今只剩下一片片瓦砾。柱础还在,上面长满青苔。
远处,一座殿宇的残墙孤零零立著,墙根处,几株牡丹枝叶枯黄,歪斜地挤在一起。
刘承祐走过去,在那堵墙前停下。
“这是……”
魏仁浦看了一眼,轻声道:“官家,此处应是上阳宫。”
上阳宫,他曾在前世的书上读过这座宫殿。武则天时代修建,极尽奢华。玄宗在这里广植牡丹,每到花开时节,满城爭睹。白居易写“上阳花,红似火”,刘禹锡写“唯有牡丹真国色,花开时节动京城”。
可眼前,哪有什么牡丹?只有几株残败的花木,歪斜地立在荒草里,分不清是牡丹还是別的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