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入长安(第2页)
常思停下脚步。
王成见他不语,又近一步:“末將斗胆说一句——与其坐等,不如……先发制人。”
常思转头看向他,“怎么个先发法?”
王成压低声音,语速却快了几分:“郭枢密说待郭从义到日全军齐攻,可这几日,各营轮番佯攻,城头守军日夜不得休息,必生懈怠。节帅若能在齐攻之前,趁夜选精兵突袭南门,抢先登城……”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分明。
常思沉默良久,缓缓开口道:“郭枢密军令已下,擅自出战者,斩。”
王成接口道:“军令是『待郭从义到后再攻城,节帅若在之前破城,那是提前完成军令,不是违令。”
常思抬眼望向河中府的方向。
王成的话还在耳边迴响:论功行赏之时,节帅拿什么去见陛下?
良久,常思开口:“此事……容某再思。”
他转身,大步朝自己的营帐走去。
与此同时,帐內烛火微晃。
眾將已散,唯高怀德仍立原处。他望一眼帐门方向,上前半步,抱拳道:“枢密,末將有一言。”
郭威抬目看他,抬手示意:“但说无妨。”
高怀德略作沉吟,道:“枢密,常思两战两败,军中威望已损,前日又被杖责,顏面尽失。今日攻城,枢密命他伏於南门外,围三缺一,本是正理,可常思为人……末將只怕他心中不服,不甘为人后,若擅自攻城,乱了枢密部署,反为不美。”
郭威望著眼前这位年轻的副都虞候,目光中掠过一丝审视,旋即微微一笑。
“高虞候所虑极是,吾正有此意。”
高怀德一怔。
郭威走到舆图前,负手而立:“昭义军自潞州南下,长途跋涉,连败两阵,元气已伤。常思此人,驍勇有余,沉稳不足,两战两败,心中必然不甘。本帅杖责於他,是明正军法;命他伏於南门,是给他机会。”
“但若他按捺不住,违令出战……昭义军征战至今,所余不过六七千人马,且士气已墮。若他再败,本帅便有正大光明的名目,削其军权,散其部眾,归併诸军。届时,朝廷无话可说,各镇亦无话可说。”
高怀德怔立当场,半晌,深深一揖:“枢密高明。”
郭威看他一眼,语气转淡:“此事你知我知,不必外传。”
帐外传来巡夜军士的脚步,由远及近,又渐行渐远。
乾祐元年八月辛酉,长安。
郭从义立於城外土坡之上,身后是整装待发的奉国左军。远处长安城巍峨的轮廓在晨光中显出几分苍凉。
“报——”一骑斥候飞驰而至,“城中已撤去拒马,五大城门悉数洞开。赵思綰遣使来报,请郭太尉受降。”
他转身看向身后诸將:“张彦威、史懿。”
匡国节度使张彦威、彰义节度使史懿抱拳上前。
“你二人率部先入,控制四门城防。各派五百人上城,接管箭楼、武库。其余人马,沿城中主干道布防,不得扰民。”
“是!”
“王守恩。”
邠州节度使王守恩抱拳。
“你率本部驻扎城外,不必入城。若有变故,隨时策应。”
王守恩略一迟疑,隨即抱拳:“末將领命。”
辰时三刻,长安顺义门,吊桥缓缓落下。
赵思綰布衣赤足,自城门洞中走出。身后只跟著两名亲兵,手中捧著盛放印綬、甲冑、兵符的托盘。
他行至吊桥中央,遥遥望见对面勒马而立的郭从义,扑通一声跪倒。
“罪將赵思綰,叩见郭太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