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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託孤(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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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內烛火摇曳,苏逢吉伏案疾书,笔尖划过绢帛的沙沙声是此刻唯一的响动。

遗詔既成,苏逢吉双手捧起,送至榻前。刘暠勉力抬起眼皮,视线已模糊不清,只微微頷首。苏逢吉会意,取来玉璽,郑重鈐印。完成这一切,刘暠似乎彻底鬆懈下来,气息渐弱,闔上了双眼。

刘承祐守在榻边,看著父亲的面容在烛光下迅速失去最后一点生气。

正月二十七日,子时刚过。

御医颤抖著把了把脉,又探了探鼻息,伏地颤声道:“陛下……殯天了。”

隨即,苏逢吉率先撩袍跪倒,紧接著,杨邠、史弘肇、郭威、王章,以及殿內所有宦官、宫人,皆匍匐在地。

刘承祐仍跪在榻前,复杂的情感衝击著他——对一个歷史人物的哀悼,对一个“父亲”逝去的茫然……

苏逢吉的声音將他拉回现实,语气凝重而急促,“当此非常之时,请点检节哀,並速定大事。”

刘承祐缓缓鬆开父亲的手,“苏相公请讲。”

苏逢吉进言道:“陛下新丧,恐生变乱。首要之务,当遵陛下遗旨,先除杜重威,绝內患。臣等意,秘不发丧,待处置妥当,再行国丧之礼。”

史弘肇立刻接口:“杜重威府邸,末將已遣亲信监视多日,其並无防备。只需一纸詔书,誆其入宫,便可立诛!”

刘承祐的目光扫过五人。此刻,他们因共同的危机和先帝明確的遗命而暂时同调。他点了点头:“便依诸公之计。然行事需万全,勿使惊动外朝,惊扰大行皇帝在天之灵。”

“点检仁孝,臣等必处置妥当。”杨邠躬身。

计划迅速商定,由苏逢吉以政事堂名义,起草一份议事召令,加盖枢密院印,即刻遣可靠內侍送往太傅杜重威府邸,言陛下病重,有急务相商,请其卯时初刻入宫。史弘肇则调其最精锐的侍卫亲军牙兵,换上普通禁军服饰,埋伏於崇元殿两侧廊廡。

刘承祐被劝至偏殿暂歇,却无法合眼,心思未定,现在一切都按照既定歷史线发展,今夜之后呢?登基之后呢?又该怎么办?无数问题困扰著他,有些心烦意乱。

杜重威接到“詔令”时,並未生疑。他虽位至太傅,实是閒职,近日来天子病重,他已少有参与机要。此时突召,只道是契丹边事或有反覆,需询他这老將意见,他匆匆穿戴朝服,携长子杜弘璋一同入宫。

卯时初刻,宫门甫开。杜重威的轿子在出示符信后,被引至內宫门前落下。

崇元殿在望,殿门虚掩。內侍止步躬身:“太傅,陛下与诸位相公已在殿內等候,请大郎君在外稍候。”

杜重威不疑有他,让杜弘璋在殿外等待,隨即推门而入。

殿內空旷,只在御阶下摆了两张坐榻,並无天子身影,也不见宰相。他心头顿觉不妙,转身欲退。

“太傅,別来无恙。”

史弘肇从一侧帷幕后转出,与此同时,两侧廊廡涌入数十名持刀军士,瞬间將杜重威围在中间。

杜重威面色大变,强自镇定:“史弘肇!尔欲何为?陛下何在?”

史弘肇冷笑一声,“陛下有旨:杜重威心怀怨望,阴结党羽,图谋不轨,著即诛杀,以正国法!”

“冤枉!我要见陛下!我要见苏相公、杨枢密!”杜重威嘶声喊道。

“奉詔行事,容不得你狡辩!”史弘肇不再多言,厉喝一声,“拿下!”

军士一拥而上。杜重威虽年老,亦是沙场宿將,拼死反抗,竟被他夺过一把短刀,砍伤两名军士。但终究寡不敌眾,顷刻间便被数柄长刀刺入胸腹。他踉蹌几步,瞪著史弘肇,喉咙里发出嗬嗬之声,终於重重倒地,鲜血迅速在青砖地上洇开一片暗红。

史弘肇上前,探其鼻息已绝,吩咐道:“速速打扫,今日之事不得外泄。”

军士凛然应诺,迅速动作。

与此同时,殿外的杜弘璋也被禁军拿下。

消息传回万岁殿偏殿。刘承祐听闻杜重威已伏诛,心中並无快意,只有一片冰凉的实感。

刘承祐被请回万岁殿。御榻上,刘暠的遗体已被宦官们以素帛覆盖。苏逢吉、杨邠等五人肃立两侧,神色皆凝重肃穆。

“诸位相公,”他抬起头,目光扫过五人,“父皇骤崩,內外未靖。当务之急,是先稳朝局。一切事宜,皆赖诸公操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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