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乾祐元年(第3页)
苏胤,苏逢吉的次子,现任中书舍人,后来隨著苏逢吉一同身死。
“苏相公有心了。”刘承祐在主位坐下,示意对方也坐,“请转告苏相公,承祐感激不尽。”
苏胤从袖中取出一份礼单,双手呈上:“些许薄礼,不成敬意。家父说,二郎君正值哀痛,本不该打扰,只是……”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有些话,须得让二郎君知晓。”
刘承祐接过礼单,扫了一眼。上面列著绢帛、药材、香烛等物,不算特別贵重,但很周到,隨手递给了刘忠收下。
“苏相公有何见教?”
苏胤看了看左右。刘忠识趣地带著下人退了出去。
“家父让下官转告司空,这几日,杨枢密和史令公频繁出入宫中,尤其是魏王薨后,往来愈频。”
杨枢密是杨邠,中书侍郎、枢密使;史令公是史弘肇,侍卫亲军马步军都指挥使、归德节度使。
“陛下圣体欠安,国事多倚重几位相公,这也是常理。”刘承祐平静地说。
苏胤听闻这话,似乎有些震惊这位皇子的镇定,於是继续说道:“家父还说……陛下近来常询问河东旧事,似有北归之意。”
北归?刘承祐心里一动。刘知远是沙陀人,起家於河东太原,麾下將领也多是河东旧部。汴京是后晋的旧都,对刘家来说,根基並不牢固。
“此事父皇自有圣断,我等臣僚不好妄自揣测。”刘承祐说。
苏胤点点头,不再多言。他又坐了一刻,说了些节哀顺变的场面话,便起身告辞。刘承祐送到二门,看著苏胤上了马车离去。
刘承祐回到书房,屏退左右,独自坐在书桌前。
书案上摊开著一本《汉书》,旁边还有几张涂改过的纸,上面是稚嫩的笔跡,抄写著一些治国策论。
这是原来的刘承祐读过的书,写过的字。一个十七岁的皇子,在哥哥是身体康健、深得朝野士民之心的情况下,本没有机会继承皇位,所以他的教育大概也是敷衍的。史书上说他“幼弱”,说他“轻佻无威仪”,说他“信用群小”。
但那些评价,都是站在他失败之后的立场上写的,一个十七八岁,正值青春年少,不甘为傀儡的少年天子,除了鋌而走险,又能怎么办呢?
刘承祐拿起那几张纸,看著上面的字跡,其中有一段话被反覆抄写:
“亲贤臣,远小人,此先汉所以兴隆也。亲小人,远贤臣,此后汉所以倾颓也。”
时间转至午时初刻,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进来。”
刘忠推门而入,他手里端著一碗粥,小声道:“郎君,午时到了,厨下熬了粟米粥。”
“放下吧。”他说。
刘忠把粥碗放在书案上,却没有立刻退下。他犹豫了一下,低声道:“郎君,今日府里来了好几拨人。除了苏相公家的,还有枢密院杨相公府上和史令公府上的管事,郭相公府上也派人来了。”
“都收下了?”刘承祐问。
“按惯例收下了,礼单在这里。”刘忠从袖中取出几张纸,放在书案上。
刘承祐点点头说,“你去吧,这几日闭门谢客,除了宫中传召,一律不见。”
刘忠应声退下。书房里又只剩下刘承祐一个人。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远处传来隱约的钟声。汴京城的灯火次第亮起,在这乱世中营造出一种虚假的安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