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病情(第1页)
他没有多做停留,转身离开了办公室。在关上门的那一刻,他似乎听到了布鲁赫哈根一声几不可闻的、沉重的嘆息。
消息很快在队內传开。训练开始前,当大家发现李金没有出现在更衣室时,都有些诧异。直到霍尔格面色凝重地宣布了李金因家庭紧急事务暂时离队回国的消息。
更衣室瞬间安静下来,落针可闻。汤姆脸上的笑容僵住了,马库斯张大了嘴,麦肯皱紧了眉头,老队长戴维斯闭上了眼睛。一股茫然和不安的情绪,悄然瀰漫开来。十二连胜的狂热,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浇上了一盆冰水。
“李的家里出了点事,他必须回去处理。这是人之常情,也是俱乐部的决定。”霍尔格提高了音量,试图稳住军心,“下一场对达姆施塔特,没有李,但我们还是我们!这几个月我们练了什么?团队!协作!信任彼此!李不在,正好是检验我们真正成色的时候!都打起精神来!训练!”
训练照常进行,但气氛明显不同了。分组对抗中,少了李金那个红色33號身影的穿插跑动和致命一传,进攻显得滯涩了许多。汤姆几次跑出空位,但传球不是慢了就是偏了。马库斯在中场的拦截依旧凶狠,但断球后的出球选择明显犹豫。大家似乎都在下意识地寻找那个不存在的“核心点”。
布鲁赫哈根和霍尔格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他们加大了训练量,反覆演练各种进攻套路,强调无球跑动和快速出球,试图用战术纪律来弥补李金缺阵带来的创造力缺失。效果是有的,球队的配合依然熟练,但那种“有李金在,一切皆有可能”的底气和锐利感,似乎隨著李金的离开,也暂时被封存了。
媒体也很快捕捉到了风声。《李金突然离队回国,原因成谜!》《圣保利恐遭重创,核心缺席关键战!》《十连胜光环下的隱忧:李金依赖症?》各种猜测和分析见诸报端,给即將到来的比赛蒙上了一层阴影。
而就在圣保利全队为缺少核心而焦虑备战,李金在跨越欧亚大陆的航班上归心似箭时,遥远的慕尼黑,塞贝纳大街51號,拜仁慕尼黑的更衣室里,关於李金的討论,也以一种更加戏謔和不屑的方式展开。
训练后的理疗室內,卡恩伯格一边接受按摩,一边和几个关係好的队友看著手机上的新闻。
“嘿,看这个,”卡恩伯格嗤笑一声,把手机屏幕转向旁边的中场大將格雷茨卡和边锋格纳布里,“那个德乙的中国小子,家里有事跑回去了?哈,我说什么来著?心理素质不行吧?一点家庭琐事就能影响状態,还想去豪门?”
格雷茨卡耸耸肩,不置可否:“家庭原因,可以理解。不过这个时候离队,对他的球队確实打击不小。”
格纳布里则比较直接:“罗伯特,你少说两句吧。教练好像真的很看好他。而且他那些进球……確实有点东西。”
“有点东西?”卡恩伯格夸张地扬了扬眉毛,“在德乙当然有东西!但这里是拜仁!我们每天面对的是什么级別的压力?是欧冠淘汰赛,是联赛爭冠最后时刻的点球!家里有点事就扛不住,跑回去?这种心態,在安联球场撑不过半场就得崩溃!”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不屑:“我听说曼联和切尔西还想买他?简直是钱多烧的。要我说,他就该老老实实在德乙待著,或者去个德甲中游球队混日子,豪门?他不配。我们拜仁,需要的是神经像钢铁一样坚硬的战士,不是这种一碰就碎、还得回家找妈妈的『瓷娃娃。”
他的话引得理疗室里几个年轻球员低笑起来。卡恩伯格是更衣室大佬之一,他的態度很大程度上影响著队內氛围。
这时,球队的副队长,后防中坚诺伊尔走了进来,听到卡恩伯格的话,皱了皱眉:“罗伯特,注意你的言论。李金是其他俱乐部的球员,我们没有资格评价他的私事和心態。教练组自有判断。”
卡恩伯格对诺伊尔还是有几分尊重的,撇了撇嘴,没再继续嘲讽,但脸上的不以为然显而易见。
然而,卡恩伯格的这番话,不知被谁透露了出去。很快,一家与拜仁俱乐部关係密切的媒体就刊登了一篇报导,虽然没有直接引用卡恩伯格的话,但通篇充满了“拜仁內部对李金职业態度存疑”、“能否適应豪门压力成疑”、“家庭事务处理能力反映心理素质”等暗示性极强的描述。
这篇报导如同投入湖面的又一块石头,激起了新的涟漪。结合李金突然离队,舆论开始出现分化。一部分人同情李金的家庭遭遇,认为情有可原;另一部分人,尤其是拜仁和一些看热闹的球迷,则开始质疑李金的职业精神和抗压能力,认为卡恩伯格“或许说得有道理”。
这些远在德国的喧囂,此刻的李金无暇顾及。经过漫长的飞行,他踏上了故乡的土地。熟悉的空气,熟悉的街景,但心中没有半分轻鬆。他马不停蹄地赶往父亲发来的医院地址。
消毒水的味道扑面而来。在病房外,他看到了仿佛一夜之间苍老了许多的父亲李建国。父亲看到他,浑浊的眼睛里瞬间涌上泪水,嘴唇哆嗦著,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只是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指了指病房里面。
李金推开门,看到了躺在病床上,身上连著一些仪器,脸色苍白但对他努力露出微笑的母亲。
那一刻,什么足球,什么系统,什么天赋代价,什么豪门邀约,什么球迷的吶喊与仇敌的嘲讽……统统如潮水般褪去。
他只是一个儿子。一个在母亲病榻前,感到深深无力与恐惧的儿子。
他走到床边,轻轻握住母亲枯瘦的手,那手上布满针孔。母亲的手很凉。
“妈,我回来了。”他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异常轻柔。
母亲的手微微动了一下,反握住他的手,力道很轻,但很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