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6 章(第2页)
克莱门蒂娜突然对钓鱼起了兴趣,缠着吉福斯教她,我赶紧把这个小麻烦精丢给他,和波比看沙滩羽毛球去了。观看完两局叫人痛心的比赛,我们返回时,发现一位身着黑色裙子的瘦高女性正和吉福斯道别,步行走向马路。
“你朋友,吉福斯?”
“不,先生。那是钱伯特小姐,圣莫妮卡新来的拉丁语文法教师。”
“不会那么巧吧?就是下周要布置考试那个?我们今晚去偷的就是她的试卷?”
“是的,先生。她看到克莱门蒂娜在钓鱼,过来打招呼,询问她晚上回不回学校。”
“是个好老师?”
“非常负责任,先生。”
我打了个冷颤。
就这样,等今天的活动都结束,接近十点半,吉福斯开车先把我送到了学校的墙根下,大门附近,在那里等着波比吸引老师和门房的注意力,让我悄悄溜进去。
我搓着手心,怀里是手电筒、撬锁工具和手套。我的计策是:只拿一张试卷就走,这样学校便不会发现失窃。至于答案,我认得出来就拿,认不出来及时撤离,叫吉福斯答一份给克莱门蒂娜。
“先生。”吉福斯轻咳一声,“你还记得办公桌在哪个方位吗?”
我翻了个白眼。
“说真的,吉福斯,有时候你的态度真叫人心寒。什么叫我记不记得办公桌的方位?我能不记得吗?不就在……要不这样吧,我给你个机会,你来说说到底是哪个?”
“右边第二间办公室的右边第三个书桌底下?”
“没错,就是这样。你和我记得一模一样,所以别再问,侮辱你家主人的记忆力。”
“我很抱歉,先生。”他塞给我一张纸条,“只是确保万一。”
我很想把写了方位的纸条扔掉,告诉他他家主人的记忆力超群。但就像他所说,‘确保万一’,我还是勉强留下来了。
门铃响动,等了一会儿,大门口传来波比和老师谈话的声音。我挪出墙根,看见她们距离门有好几英尺,足够我神不知鬼不觉地溜进去。我蹑手蹑脚地靠近,女老师背对着我,而克莱门蒂娜在对我做鬼脸,我没忍住瞪她一眼,弯腰跨进了院门。
身为一个安分守己的绅士,伯特伦·伍斯特从来没有闯入过女子学校,也不和同学谈论女学生的话题。这次行动对我来说不但冒大风险,还挺挑战我的道德底线。前往办公区的路上,除了警惕是否有人冲出来把我抓个现行之外,我绝不四处张望,谨守本分。
整个办公区一片漆黑,寂静无声,只有我在这里。越过窗户,隔着庭院的对面走廊亮着灯,那是医疗室的方向。我打开手电筒,吉福斯在顶部罩了一层纱布,这样我既可以看得见,又不会有太多光漏出去被人察觉。
我轻轻推开圆形木门,来到三层东侧走廊。我突然开始痛骂自己,认清现实,真不应该答应波比的请求,就算失去骑士风度,也决不能到这里来。后悔充斥我的胸膛,我忍不住打退堂鼓,想就这么算了,赶紧走人。犹豫不决时,楼下庭院传来脚步声,我在窗边偷看,是个穿白色制服的护士。
我没法下楼了。眼前的走廊变得无限远,最后我只好强迫自己继续行动。我遵循吉福斯给的纸条,来到右边第二间办公室门口。
门锁着,好在我另有准备。我掏出撬锁工具,按照吉福斯教的,拿出一张卡片卡在门缝之间,然后把工具捅进门锁,一通捣鼓。花了五分钟,我听见“咔嗒”一声,立刻用卡片向下滑,门打开了。
我眯起眼睛数了数,找到右边第三张书桌。这桌子上收拾得很整齐,摆了个巴掌大的雕像,也许是黑曜石或者什么做的,有点类似于我之前替别人偷过的某种部落图腾像。
我摸索着拉开抽屉,在一沓又一沓的纸堆里翻找。还记得上学时拉丁语老师给我的评语:“很努力了,但没什么天赋,脑子也不灵光”。想到这我就来气。
我压根没什么头绪,不由地对小姑娘心生怨愤,干脆把纸全部抱出来摊在桌面,仔细寻找那该死的拉丁语文法试卷。
事实证明,人在心急如焚时更应该冷静,不能自乱阵脚。
我埋头于纸堆,觉得自己像只挣扎在谷仓稻谷里的公鸡,气得我随时有打鸣的冲动。正当我陷入焦灼,什么东西碰到了我的左胳膊肘。
不,应该是我的左胳膊肘碰到了什么东西,接着那玩意滚下书桌,砸落地面。
一阵噼啪的碎裂声,我心肝颤动,牙齿发冷,但这不是最过分的。你们有没有去动物园看过鸵鸟?那是种生长在非洲的动物,有些潦草,有些狂放,此时我感觉好像有两百只鸵鸟一齐对我大声吆喝,绕梁不绝,好似把人的灵魂从皮肤上活剥下来。
“呃呃呃呃呃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我也跟着鸵鸟一起尖叫,黑暗中打翻了手电。它磕到地上,闪动两下,灭了。这下我完全失去光源,膝盖发软,只想夺路而逃。
我闷头往一个地方冲去,脑袋直直地撞到一扇窗户,玻璃嗡嗡直响,我的脑门也差不多。我下意识地双手向前一推,这扇悲惨的窗户被我打开了,然后!可恶的波比从来没有和我提过:教学楼外侧安装了防盗措施。
“噫噫噫噫噫吁吁吁吁吁吁吁吁——”
警铃叫得比我和鸵鸟还响,我慌不择路,一脚踩到刚才打碎的东西上面,把它破坏得更彻底。鸵鸟叫戛然而止,仿佛我伸出两百手把它们都掐死了似的。
我撞开门逃入走廊,只听东边的楼梯有脚步声急速靠近,是门房听见动静,从围墙外绕进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