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日出(第3页)
这夜,孟濡意睡得不太踏实,或许是不太习惯陌生人的气息,也或许因为是帐篷外永无止息般凄厉呼号的风声。
闹钟尖锐响起时,她恍惚间还以为自己仍在哪个喧嚣的派对包厢,挣扎了好几下才彻底清醒。
帐篷外是凝固般的漆黑,只有他们这顶帐篷顶的小灯亮着,晕开一小圈昏黄的光域,勉强照亮脚下冰冷的雪地。
凌晨五点,空气冷得像是能冻裂呼吸。
“早上好。”在她身边睡的女人已经从睡袋里钻了出来,穿戴整齐衣服。
孟濡意把脑袋伸出帐篷外,冰冷的风像一记耳光拍在脸上,瞬间驱散了所有残存的睡意。
她哆嗦着穿好所有装备,走出帐篷。另外四个男人已经准备好了,头灯的光柱在黑暗中划出一道道晃动的轨迹。
孟濡意将头灯的带子箍在帽子外面,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荣朝。
他独自立在几步外的黑暗里,颀长清瘦的身影像是另一座沉默的雪山。
头灯的光映出一张过分苍白的脸,眼下有着明显的淡青色阴影,唇色也淡得几乎与肤色融为一体。
显然,他昨晚也没睡好。
她走过去,“喂,荣朝,你还行吗?”
荣朝缓缓掀开眼皮,淡淡瞥她一眼,那眼神在头灯的光晕里显得有些涣散。
“哪方面。”
孟濡意:。。。
他听起来确实不太对劲。嗓音嘶哑,轻易地被风吹散了。
孟濡意犹豫了一会儿。
毕竟人是她硬拉来的,要真在这雪山上出了什么事,她可担不起责任。
“荣朝,如果你觉得不舒服,可以留在营地里,等我们下山的时候再来接。。。”
“嘿,rooe!”clark活力十足的声音插了进来,打断了他们二人的对话,“你们准备好了吗,我们要出发了!”
“荣朝他可能。。。”
“我没问题。”男人打断她解释的话,他瞥了一眼眼神热烈的clark,没什么表情地吐出三个字,“出发吧。”
孟濡意的话被堵了回去,也只能暂且如此。
一行六人轻装上阵,只带着必要的水和补给,顶着浓稠的夜色和刺骨的寒风,开始了最后一段冲顶之路。
“爸爸和我在最前面开路。”clark指挥道,“rooe,你和妈妈走中间,荣先生,你断后。”
孟濡意闻言皱了皱眉。
登山途中,断后的位置往往更危险,不仅要承受上方可能滑落的雪块或碎石,心理压力也更大。
她还惦记着荣朝身体不舒服,正想再说什么,荣朝却已经一言不发地走到了她身后几步的位置,摆明了接受这个安排。
她没办法,只能把话咽回肚子,深吸一口气,开始向上攀登。
夜色如墨,头灯的光是他们唯一可靠的眼睛。
这种程度的锻炼对孟濡意而言还算轻松,她却总忍不住分神,过一会儿就回头看一眼。
每一次回头,那道沉默的身影都稳定地缀在后面,保持着四五步的距离。
他攀爬的动作看起来依旧稳健,甚至称得上矫健,仿佛刚刚那个苍白疲惫的男人只是她的错觉。
可在光影晃动的间隙,她偶尔能捕捉到他微微蹙起的眉心,和抿得发白的嘴唇。
几人几乎没有休息,沉默地向上攀爬着。
沉重的呼吸声和冰爪磕碰岩石的脆响是唯一的旋律。
天色从最深的墨蓝,渐渐透出一点鸭蛋青,然后是一抹模糊的鱼肚白,像是有人用最淡的墨水在天际线轻轻染了一笔。
陡峭的山脊轮廓随之显现,坚硬而锋利。
当孟濡意的手扒住山顶最后一块平坦岩石的边缘,用尽全身力气将自己撑上去时——
天光,恰好在那一刻轰然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