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交锋(第2页)
“吱呀”一声,一位披着外袍、佝偻腰的老叟打开门,许是呛了凉风,苍老的手掩住唇咳嗽几声,半眯着眼向门外一行人看去。
火把飘摇,视线一时有些朦胧,对面先出了声。
“老丈,我们是皇城司的守卫,今夜追捕贼人,有同伴受了伤,急需医治,医馆都已闭店,周围只贵宅还亮有烛火,可否借一隅让我们给他上个药?”敲门的护卫端出早就准备好的说辞,还亮出了皇城司的腰牌证明身份。
“这……不妥不妥,家中除了老汉还有一个闺女儿,你们这一帮大男人,着实不妥当啊。”老叟一脸为难,连连摆手,身体还在微微的向后退,像是害怕却又不敢得罪面前的官爷。
“您随便给我们间柴房即可,实在是伤势过重,待转回衙署怕是来不及了,烦您行个方便。”
说话的守卫急得直作揖,还掏出一个鼓鼓的钱袋往苏棠手里硬塞:“这是酬劳,万望您通融通融,天寒地冻实在无处可去。”
晃动的身体露出身后被搀扶的伤员,垂落的手上满是鲜血,至今还在滴答滴答往下淌,烛火下仿佛渡了一层光。苏棠本就猜到漏夜敲门,这遭怕是躲不过去,再看到伤势如此之重,真像再不救治就来不及了的样子,恻隐之心油然而起,暗暗掐了掐指尖。
心中还有最后一丝犹豫,现在的情况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正踌躇间不经意抬眸望见隐在人群后的那道颀长的身影,愣了一下。
“进来吧,性命重要,还有一间不常用的厢房给你们暂用就是。”老叟摆摆手,领他们进门。
听着耳边激动连连的感谢声,苏棠眉心皱起,心底划过一丝犹疑:可是自己露了什么马脚?怎么如此巧合,他怎么会出现在这?
转念一想,一个能接下初次见面之人状纸还答应详细调查的人,应当不是什么坏人吧?眉头悄然松懈,算了,就当还没为难自己的人情好了。
回身进了宅子的苏棠没看见巷子里一盏茶前还亮有烛火的人家,此时屋里都站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守在已经被吹熄的油灯前。
厢房内正火急火燎地包扎,血却还在源源不断地流,苏棠在一旁看着,她一个不懂医的人都能看出他们治疗手法粗糙,那伤员都在不停地抖。
那边,谢玦坐在主位上细细打量着隐含焦急的老叟,眼神里透出一抹探究。
苏棠又看了几眼,鲜血淋漓的场景着实令人不适,赶紧找个准备热水的由头躲了出来。没看见承影俯身耳边又快速消失的身影。
在灶间接水烧火,平复心情,神思不觉飞远深思今夜之事。
除了真看不下去的理由外,她出来也是想躲那位定王,虽然从进门起她就小心翼翼的避开他,但还是感受到了他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她怕再待下去会露出什么自己都察觉不到的马脚,干脆眼不见为净。
咕噜咕噜……,热水泛起浪花,打断了她的神游,躲出来太久更会让人起疑,还是见招拆招速战速决!
小心翼翼的将热水端来,假装不经意看过去,发现定王的视线一直落在伤员身上,没看向自己,悄悄松了口气。再瞧了一下榻上,见他们手上的动作越来越像样,血也止住了,受伤的守卫脸色渐起红润之态,苏棠不由松口气。
事至此处,自己能做的都做了,此地不宜久留,况且市井小民见到官儿躲着走是常态,自己如此做并不算ooc,赶紧溜,多待一刻都怕是要生变故,苏棠轻轻放下热水便打算退身出来。
“老丈请慢。”
悠悠嗓音自身后传来。
苏棠的脚步凝住,脊背瞬间紧绷,呼吸都不由得放轻了,来了来了,还是躲不过啊。
背对谢玦的苏棠懊恼皱眉,随即整理自己的表情,把状态调整到最适宜后缓缓回头。
再眼瞎的人也能看出这群人里以此人为尊,皇城司的普通守卫都是世家子弟,不是寻常人能惹得起的,更何况眼前这位气度不凡,雍容华贵,绝非等闲之辈,升斗小民见了高官贵胄,惶恐才是本色反应。
苏棠戏精上身,唯唯诺诺上前,佝偻的腰背不断前倾点着头,还差点绊了个跟头:“官爷您还有何吩咐?”
“老丈不要怕,您请坐。”随着苏棠远远的靠近,谢玦起身,两步来到面前,虚虚隔着衣袖扶住“他”的手臂,扶到上首位坐下。
收回的手在衣袖里轻轻捻动——那手臂的粗细,和相府里见过的贾书生截然不同。
谢玦眼底笑意渐深。
有意思。
谢玦从容挪动脚步来到下首位。
“更深露重,惊扰老丈清眠实属不该,又得老丈援手,在下深表谢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