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第3页)
但总被那酒鬼骂是丧门星,她也问过邻家婶子她那已经不太记得的母亲和弟弟到底是怎么死的。
邻家婶子支吾了一阵,告诉她,她母亲和弟弟是被那酒鬼当做菜人卖掉了。
饥荒的年景,没有食物,人就是食物。老幼妇孺可能就会被卖给屠夫,像猪狗一样被宰杀掉,当做食物。这就是菜人。
按理来说,她应该感到悲伤。可是当时她心里毫无感觉,只是在想:哦,这样啊。
不过此刻她不想说话。就当是她害死的吧,那又如何呢,他还不是只能嘴上骂骂?
点亮油灯,扫开地上的碎瓷片,床上那酒鬼气急败坏的神情阿池看得更清楚了。大概是她打量的视线太过肆无忌惮,那酒鬼骂得更加难听。
她倒是不难过,只是觉得他太过吵闹,妨碍她思考。
她还要好好想一想公子到底让她悟些什么,还有……她到底要不要放弃。
想了想,她从地上随意堆着的几坛酒里拿起了一坛。知道那酒鬼断了一条腿,她便将这坛酒放在酒鬼的手边。
希望这酒鬼喝得再醉一点,这样她就能清净了。
“妈的,贱东西。”酒鬼越看她越怒,“你今天是不是故意往那边跑的?是不是故意让那娘们来给老子难堪的?”
算是吧。你猜对了。她在心里说。
不过她只是面无表情地、沉默地望着他。
她的沉默让酒鬼更加觉得自己受了轻视:“说话啊!”怒极的酒鬼竟直接将手边的酒坛往阿池头上砸去。
阿池没想到酒鬼直接来这么一出,没来得及避开。先是酒水淋了她满头,然后鲜血从额上滚下来,覆过了之前磕头留下的血痂。
阿池愣了一下,也许是被砸了脑袋的缘故,她整个人忽然有些麻。
但最先恢复知觉的竟然是舌头。她忽然觉得舌下压着的那一小块山楂好酸啊,怎么能这么酸呢,明明之前没有觉得这么酸的。
而且那冰糖葫芦,她尝的第一口,明明是甜的啊。
它不应该是甜的吗?
为什么这么酸?
接着痛觉也恢复过来了。头上的伤口混合着酒水,比之前任何一次虐打的伤都要痛。
她想:原来不止是酸,还很疼啊。
可是这样的疼也不能让舌尖的酸味消失。
太酸了,她实在含不住了。她终于将最后一小块山楂咽了下去。
接着肌肉和关节也恢复了知觉,她终于能动了。她想,也许她应该同样拿个酒坛砸在他脑袋上来回敬他。
但是她到底没有这么做。
这时候外面传来动静,她回过身,只见腰有水桶那么粗的牙婆扭着胯进来,用大嗓门喊着:“老酒鬼,你家丫头呢?我可来提人了啊!你家是今儿最后一家,天也不早了,你快点把丫头给我。”
接着她看见了床边的阿池,几步走过来,在油灯下捏着阿池的脸来来回回打量:“啊呀,这额头怎么伤了。”又看向床上的酒鬼,“好好的丫头,留了疤可就变丑了。你得退钱。”
酒鬼张口就骂:“妈的,你少坑老子。她本来就丑,多道伤少道伤有什么关系。”说着连连摆手,“快把这丧门星给老子带走。”
阿池沉默地站在原地。在牙婆和酒鬼说话的时候,她看见两个壮汉也跟着牙婆进来了。她也看见门口停着辆马车,里面传出细碎的呜咽声,想来是牙婆之前提来的女孩子。
想自赎己身,只能是现在。如果出了这个门,说不定她会被搜身,玉镯一定会直接被搜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