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第2页)
李重珩抬手撑住了额眉,教人无从窥探眼中的情绪。
“都下去吧。”他说。
“陛下,高烧恐怕会传人,还是让小人守着吧……”薛飞之话没说完就被李保拖走了。
梦魇反复,母亲离开了,亲友一个一个离开。玉其哀求,可回应她的只有黑暗。
就像曾经爬出雪洞那样,她要靠自己走出去。她撕咬,黑暗裂开了一道口子,微光涌入。
她带着无限希望迎上去,然而无数鬼魂带着狰狞的面孔扑了过来。
“你害死了我!”
“你为什么还要害死你的妹妹?”
“阿芝,跪下!”
“你太让我失望了,你看看你都变成了什么样子?”
“阿芝,阿娘从来就不需要你做这些啊。你也是阿娘了,你都明白,往后你要让你的孩子如何面对你呢——”
“你这个恶鬼修罗,同下地狱吧!”
……
一夜过去,玉其发过了汗,仍未好转。她的呼吸愈来愈微弱,仿佛夜里那场哭嚎耗尽了她全部的生气。
“五娘……”李重珩不断地唤名,“你醒来啊。”
薛飞之等人深知玉其每况愈下,闻言不等宣召,急忙进殿。
殿中的宫人早已伏跪一片。
“你看看我,我们自小就没有了母亲,你要让我们的孩子也没有母亲吗?”李重珩哑声说着,转瞬又残暴。
“你要是不醒来,我就把崔玉宁,把薛飞之,把你的青鸟都杀了给你陪葬!”
“五娘,我回来了,可你要丢下我吗?”李重珩捧着玉其近乎透明的脸,把热气渡给她,“我知道错了,我再也不会丢下你了。”
轻如蝴蝶似的睫毛颤动着,玉其没能完全睁开眼睛。她叹息,让人难以察觉。
李重珩仍在说胡话,紧抱着要把她融于骨血。
“痛……”声音破碎微不可查。
李重珩恍惚地抬头,狼狈的脸焕发光彩:“五娘。”
“痛啊。”玉其稍一挣脱,又跌进了他怀抱。
薛飞之上前看诊,殿中人来人往,李重珩守着玉其不肯撒手。李保小心进言,请陛下更衣。
李重珩一身戎装未解,带着野外的尘泥,的确不便。他就在屏风那边换了常服,再回来,薛飞之正在伺候玉其喝药。
李重珩扫了薛飞之一眼,薛飞之乖觉地奉上了药碗。
刚煎的药直冒热气,李重珩慢慢搅开,送到玉其唇边。玉其抿了下羹匙:“苦。”
李重珩气笑了,仰头喝了药,捏住她下巴,喂给了她。
薛飞之和一众宫人由惊诧到呆滞,红着脸慌乱地退了下去。
四下无人,李重珩更放肆了。玉其根本没有力气与他作对,他偏哄说:“苦口良药,要喝完。”
一碗药,不知进了谁的喉咙。